距离饭局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宫本强没有再在群里说一句话，那个群就好像死了一样终于被我其他的消息列表彻底湮没。也许有些社交，就是因为一个、两个人的活跃才勉强维持着。
周日上午，我陪着梁璐在紫悦府交了五万元的购房诚意金，等到开盘就可以优先选房并签订购房合同。走出售楼处的大门，她反复看着那张写着伍万元的收据，整整齐齐叠了起来放进包里，也许这个我深爱的女孩也非常渴望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坐上我那台老破捷达，排气管打火后发出刺耳的轰鸣，就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拖拉机，倔强的抖动全身，拼尽全力让四个轮子转动起来。
这两天我偷偷和天津港的朋友联系过，打算预定一台平行进口的揽胜行政加长和一台保时捷911。等到我决定坦白的那一天，这辆保时捷就将作为向梁璐的求婚礼物开到现场，亲手送给她。
我调了调后视镜的位置，余光扫见梁璐还在反复欣赏着户型图。其实我的打算是这栋房子买下之后转送给老林和老周，然后在市内再挑选一个位置不错的瞰江大平层，可现在我还是打算按兵不动，再让梁璐最后过几天“苦日子”。
“这下满意了呗。”我系上安全带，调侃道。
“那必须的，这房子就是我的梦中情房。”她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神色，从梁璐身上我看到一个女孩子的满足往往并不是什么名牌挎包、名牌手表，而是一份安稳、一份知足、一份能看到自己未来的希望。
我打了个哈欠，调头准备返回出租屋。心里盘算趁着她心情这么好，能不能再哄来一次深入交流。
“对了，我妈让咱俩说晚上回家吃饭，研究研究后面的事。”我有意无意的说。
“行。”梁璐痛快点头，开始扒拉手机。
路上，扬声器里播的是周杰伦的《晴天》，我一边哼着调调，一边给梁璐普及电诈、投资陷阱方面的知识。因为我深知这钱只要一见光就必然会在梁璐的管控之下，我不担心她吃喝玩乐，因为这笔钱在我们这座小城里，就算她挥霍一辈子也花不完。可万一哪天她鬼迷心窍走上创业、投资的歪路上，那可就是真正的危险降临了。
还有三个路口就到出租屋的时候，我随口说道：“媳妇啊，老林和老周这是把攒了一辈子的钱都拿出来了，咱俩结婚应该是掏不出什么彩礼了。你心里有点数，告诉你家那两位活菩萨高抬贵手哈。”
梁璐的身子震了一下，没有接话。她看着车窗外开着正盛的绣球花，平淡的说了一句：“送我回家吧，晚上我自己去你家。”
我“哦”了一声，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安，朝着梁璐家的方向继续驶去。
当晚，老周费了好大劲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梁璐爱吃的。红烧排骨、虾仁鸡蛋、红烧鲤鱼、白菜大拌、辣豆腐、炝炒莲白，最后还从饭店里买了份拔丝地瓜。看着这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品，我不由的感叹这二老对于我结婚这件事真的是用心良苦。
梁璐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进了屋，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阿姨，这太隆重了啊！”看着满桌子的菜，她咽口口水说。
我妈笑着让她洗手上桌，我和老林作为挂件缩在一旁。梁璐没来之前，我妈为了保持桌上摆盘的精致模样，严禁我们父子二人靠近，连看看都不行。
晚餐开始，我和老林头不抬、眼不睁的埋头干饭，老周则是一个劲的往梁璐碗里夹菜。
“房子定了啊？”我妈没话找话的问。
“嗯，定了。置业顾问说估计再有一个月就开盘，到时候去选房办手续。”梁璐轻声细语的说。
我妈点点头：“那你俩这婚礼也该提上日程了，我和你林叔叔是这么想的。明年六月份交房，抛去装修放味怎么也得来年才能进去住，那时候你俩岁数就有点太大了。不如今年先给婚礼办了，在我们这将就住一年，什么也不用你俩干，等那面房子全完事了你们就搬去。”
老林放下筷子，一本正经的说：“璐璐啊，你也三十三了，再往后拖生孩子太危险。你俩今年就给婚礼办了，顺利的话明年就能抱上孩子。孩子这块的事也不用你们操心，你家有个弟弟，你父母应该是照顾不过来，这孩子我们给养着，你们就安心生就好了。”
梁璐小嘴咬着筷子，脸蛋微红，腼腆的没有说话。
我赶紧打个圆场：“老林啊，这生孩子的事我俩说的也不算啊，这东西全靠缘分，有的一击命中，有的好几年都怀不上，你可别想的太美好。”
我爹瞪了我一眼，狠狠说道：“就你这作息，又抽烟又喝酒的，赶紧给我停一停，要是耽误我抱孙子我整死你。”
我苦着一张脸看向我妈：“妈，你说句公道话。当年怀我的时候老林还注意养生了吗？”
我妈白了老林一眼，嘲讽的说道：“屁嘞，怀你的时候他啥也没耽误。”
梁璐放下筷子认真说道：“叔叔、阿姨，我觉得你们说的对。我今年已经三十三了，再往后拖确实就成高龄产妇了。现在给老林家传宗接代是第一位的，这样吧，我回去和我父母约个时间，咱俩两家人出来坐坐商量一下，如果能行就按你们说的办。”
我妈满意的赶紧连连点头道：“好好好，璐璐，那你就回家问问他们的意思，赶紧给你俩的事定了我们也就安心了。”说罢，我妈又迟疑的伸出手握住梁璐，尴尬的说道：“但是璐璐，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条件，彩礼这一块我和你叔尽量想办法，女孩子嫁一次该有的都得有，但是这个金额还得麻烦你父母那面斟酌一下。”
梁璐温顺的点头道：“阿姨，这个事我回去跟我妈他们商量，你放心，我是真心想嫁林辰，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好，好！”我妈眼眶都湿润了，听着梁璐的话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来，姑娘。吃饭，吃饭。”
就这样，首轮谈判正式结束。我们吃完晚饭后我要送梁璐回家但是被她婉拒了，我总感觉这两天她有些不太对劲，好像在刻意逃避着什么。
回到出租屋，我给天津港的朋友迟磊拨去电话。
“迟子，上次让你帮我留意的车怎么样了，有现车吗。”
电话那头的迟磊正在打麻将，听筒那头传来哗啦哗啦的嘈杂声。
“嗨，林哥，哥们办事你还不放心吗。车源给你找好了，最快半个月就到，都全新进口的，你要是订好了我就安排要货。”
我笑着说：“行啊迟子，办事靠谱。你就给我定了吧，我先给你打五十定金，等车到了带全款去。”
“oK！”电话那头的迟磊干脆利落。
放下电话，我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心想马上就要成家立业，三十五年的光阴就像一场梦一样。对于彩礼的问题，我完全没有担心，不管梁璐要多少钱我都会满足她，因为毕竟她那最好的年华都给了我。而我真正想看的，是他们梁家人对于这桩婚姻的态度。
梁璐的父亲是大货司机，早年在外奔波赚钱，全靠梁璐母亲张姨给两个孩子拉扯大。张姨早年没有上班，在家做全职家庭主妇，现在梁璐和她的弟弟梁宇已经长大成人，张姨便在附近的酒店找了份保洁工作。
其实，他们夫妻二人对我这个未来女婿并不满意，他们觉得凭梁璐的条件应该可以找个工作稳定，收入相对丰厚的公职人员，而不是我这种成天吊儿郎当，抽烟喝酒的二手车贩子。
所以我每次去他家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了事，后来我也就懒得再登门拜访。梁璐深知我们紧张的关系，她也常劝我将来是要跟我出去过的，所以不用在意她父母的态度。
倒是梁宇对于我这个未来姐夫那是相当认可，啥事想不明白都会找我商议。当然，我也帮他背着他姐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睡觉前，手机收到了梁璐的微信消息：“下周日，咱们两家见一面，商量一下结婚的事。”
我回了个“oK”的手势，和她又腻歪几句后便沉沉睡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甜甜的美梦。在一片绿色的婚礼草地上，周围挤满了我们的亲朋友好友。梦见梁璐一身白色的拖尾婚纱，带着银色的头饰，就像从漫画里走出的公主一样，在她父亲的搀扶下缓缓走向我的身边。
我接过她的手，将一枚大大的钻戒套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两人相拥接吻，漫天的粉色玫瑰将现场铺成了花海模样，粉色是梁璐最喜欢的颜色，而粉色玫瑰代表着爱的宣誓、幸福相伴，我在梦里对梁璐说：“我会用一生去守护你，不离不弃。”
一周后，江都酒店包房。
两家人整整齐齐的围坐在圆桌两侧，这阵势让我隐隐有种大国谈判的既视感。今天老周太太盛装出席，拿出了她许久都未现世的暗紫色旗袍，老林也是收拾的干干净净，穿着一身体面的深黑色正装。
两家人互相寒暄，菜品也陆续被端上餐桌。梁宇在那低着头打王者荣耀，听说他和热恋女友的家人也快要见面，可能婚期也就在我和梁璐之后不久。
大家把酒言欢，畅谈新房的位置和装修规划、未来孩子的抚养教育、以及婚期最终时间。饭到中旬，终于谈到了敏感的核心问题——彩礼。
我妈率先张口：“未来亲家，璐璐这个孩子跟我家林辰谈了四年，我早就给她当成自己的儿媳妇看待。现在他俩终于要修成正果，我也不能让梁璐这面嫁的不够体面。你看看彩礼这块多少钱合适，只要我们承受得起，我和老林就是凑也给你凑出来。”
梁璐的母亲张阿姨听罢晦涩一笑，放下手中的酒杯看了眼含羞低头的梁璐。她笑着说：“这俩孩子这么多年坚持下来不容易，我们也看出来梁璐确实是真心喜欢林辰。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们也什么好阻拦的，既然是姑娘的选择，那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就应该支持是不是。”
老林和老周听罢连连点头。
“亲家母这两句话说的一看就是敞亮人。”我妈恭维一句。
张姨摆摆手：“既然房子也买了，双方家长的面也见了，那这事今天就定下来。我们家也不多要，十八万八的彩礼，要发发，图个吉利。”
当这个冰冷的数字从张姨的嘴里蹦出来，我们全家人的眼睛都直了。老林咽了口唾沫，拿起酒杯往嘴里猛灌一口。我妈也是一时不知所措，嘴里像被东西卡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妈！”梁璐听到这个数字后惊的抬起头“在家里你不是这么说的啊！”
张姨那冰冷的双目恶狠狠的看向梁璐，仿佛一把尖刀刺进了她的胸膛。梁璐瞬间不敢说话，将头埋了下去。
梁宇依旧在低头打游戏，压根不参与这场纷争。
我茫然的看着对面那个老妇人贪婪的嘴脸，我家的情况她再清楚不过。既然如此她还敢提出十八万八的数字，这个数目在我们这里已经算是天价。
我想说话，却被母亲用手按住。
她带着羞涩卑微的说：“亲家，这个数目的彩礼，对于我们家来说确实有点承受不起。你看看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低一点，你看现在俩孩子房子都买了，还要努力攒钱还房贷，我们也是把最后一点家底都拿出来支援他俩装修房子。你们这张嘴就是十八万八，我俩就算借也借不到啊。”
老林默默点起一根烟，我能看出他在压抑怒火，年轻时他也算是半个混社会的，身材健硕，脾气火爆。即使现在年龄大了，一般年轻人想要呜呜轩轩也弄不过他。此时，他是想给我一个体面，把最终的选择权交到我手里，如果我点头同意，我相信老林就算砸锅卖铁借网贷都能给这钱凑出来。
许久没有说话的梁爸这时放下筷子，摸着他蹭的锃亮的大光头靠在椅背上笑道：“这钱要的可不多啊亲家。我家姑娘这条件，当年在外面可是随便挑的，最后她选了林辰，这一跟就是四年。大好的年华全给了你们老林家，你说这点钱多吗，而且这些年我们也是尽心尽力培养的这个孩子，现在你要让我白白送给你们老林家那是不可能的。”
“你家姑娘什么条件？”我再也听不下去了，抬眼冷声说道。
“林辰，你闭嘴！”梁璐突然对我吼了一声。我看着她，半晌她站起身说道：“叔叔、阿姨，让我和林辰出去单独说两句。”
我妈点点头。我站起身，被她拉了出去。
门外，我默默点了根烟，那股愤怒抑制不住的涌上心头，这不是谈彩礼，这分明是在谈生意。
梁璐看着我，抢过手里的烟问道：“你怎么想的？”
我苦笑一声：“什么我怎么想的。你妈张嘴就是十八万八，这钱谁出的起，就算我爸我妈给这钱凑齐了，那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再说了，这十八万八是怎么来的。”
梁璐无奈摇了摇头：“我妈之前跟我说结婚怎么也得十万彩礼，我跟她商量你家已经拿不出这么多钱，能不能再少点，她答应我说八万八是最后的底线，她不能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我想的是跟她商量把婚先结了，这钱等过一阵子咱慢慢凑齐再给她，她也答应了。”
“后来......”梁璐欲言又止。
“后来怎么回事，你说啊！”我烦躁的说。
“后来梁宇这面女方家也提结婚的事了，彩礼要十五万，我妈我爸就想把这笔钱从我身上抠出来，剩下的钱给梁宇买套房子。”
我气得笑出声来：“对方要十五万，你妈今天提个十八万八，那多出来的三万八怎么回事，还想吃点差价是吗？”
梁璐怼了我一下，无奈的说：“梁宇看好个奥迪A4，我妈为了让家里娶媳妇体面点，想给他一起置办上。”
“我擦，就梁宇那个操行你家还打算给他买新车？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我背着你给他处理肇事就处理了五回，我替他拿钱跟人私了都花了一万多。”
梁璐惊讶的看着我，显然不知道这些事情。
我现在简直是哭笑不得，我来回踱了几步，然后问她：“那我家出十八万八的彩礼，你家能出啥陪嫁？”
说到这里，梁璐哽咽起来：“我什么陪嫁也带不过来，就有几床被子。”
我向她竖起大拇指，气愤的说道：“梁璐啊，你是真行。你家可真够奇葩的！”
梁璐握住我的手，从我俩谈恋爱起她从没见过我现在如此激动的样子。
“林辰，这几年我偷摸攒了三万块钱，这钱我给你，你想当陪嫁也好，想干嘛也好我不管，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是差你这三万块钱吗！”我第一次对梁璐怒吼。
这时，包房里也传来酒杯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我俩顾不得其他，赶紧推开包房冲进去。只见梁宇在中间拉着梁爸，我妈死命抱着老林，老林用手指着梁爸的鼻子骂：“姓梁的，你真不是个东西，你家说的那是人话吗！周婷你放开我，我今天非得收拾收拾他。”
对面的梁爸嘴上也不甘示弱：“穷逼一家拿不起钱还想娶我姑娘，没钱就自己去想办法。让你卖房子说错了吗，没钱你怪谁，活该你家穷。”
我走到老林面前按住他，转头询问我妈怎么回事。
我妈眼含泪花哽咽着说，“刚才你俩出去门之后，梁璐他妈说现在租房子住也挺合适的，让咱家给房子卖了出彩礼钱。”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股杀人的火焰仿佛火山爆发一般直冲天灵盖。这可比宫本强埋汰的我时候恶毒多了，我猛的回过头，看见张姨那张刻薄的脸拿出一副志在必得神情看着我们一家人。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房子一卖，彩礼一给，梁璐就是你家的人了。我家都不挑你们租房子结婚，而且现在租个房子花不了多钱，不比买房合适多了，你们还不用到处借钱。”
梁璐按着他妈，哭着说：“妈，你别说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把嘴给我闭上！”张姨用力甩开梁璐的手，“这还没结婚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看看你这点出息。”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将老林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转过身冲着梁璐一家人破口大骂：“你们这帮吸人血的狗东西，压根就没把梁璐当人。为了梁宇的彩礼，你们真是打算给我们家都榨干了。十八万八的彩礼，陪嫁一分不出，你们怎么舔着脸提出这种要求。”
“梁璐跟了我四年不假，但那是梁璐自己的选择，我们对她不好的话她也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我，你们满眼都是钱钱钱，压根就没考虑过梁璐的感受。梁璐生在你们家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现在正式告诉你们，这婚我不结了。你们赶紧出去找找能给起这个钱的人家，最好给你们两口子当年结婚没要出来的彩礼也给包了。”
“你们这不是谈结婚，这是打算脱贫致富！”
梁爸被我骂的脸色涨红，指着我又蹦又跳的大喊：“小崽子，反了你了！还敢骂我们狗东西，你个臭车贩子，没有出息的玩意，梁璐怎么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废物，”
老林顺势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掐住了梁爸的脖子，张姨赶紧站起来想上去帮忙。我和梁宇一人挡着一面给两个老人再次拉开。
“我是车贩子怎么了，我活的干干净净，潇潇洒洒，我不光是个二手车贩子，我特么还是你爹！”
说罢，我没有再多看梁璐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千块钱拍在桌上，拿起我妈的挎包，拉着二老就走出包房。留下那一家人在屋里叽哇乱叫。
这一走，我的青春也彻底结束了。
事后几天我和梁璐聊了很多，我们也努力过，但梁璐她妈十八万八彩礼的这个条件始终没有退让半分，还附加了一条，得让老林登门道歉。老林也是个犟种，告诉我就算我和梁璐结婚他也不会去参加我的婚礼。
经过这一次冲突，两家彻底走到了决裂的尽头。
那天，梁璐来到我的出租屋里，她哭着和我打了最后一次分手炮。临出门前我没有说话，她默默地将房门钥匙、三万块钱的现金、我妈那张还剩三十五万的银行卡一起放到鞋柜上，最后回头望了我和这个充满回忆的屋子一眼，默默关上了门。
这一年，一部名为《再见爱人》综艺火遍全网，屏幕里无数纠缠拉扯的爱与遗憾轮番上演，我看着别人的故事，却字字句句都照见我和梁璐。没有狗血的背叛，败给的只是那段无法逾越的原生家庭的沟壑。
曾经满心期许的婚礼、提前准备好的求婚礼物、写满憧憬的户型图，全都沦为泡影。原来有些感情，当被当做商品一样摆上货架时，那就意味着彻底结束了。
【番外篇】
迟子的电话按照约定的日期准时响起，我从杂乱的床铺上坐起来，屋子里弥漫着尼古丁呛人的味道。桌上和地上满是堆积成山的烟头，我哑着嗓子接起电话。
“林哥，车到了，你啥时候过来取一下啊？”
我沉默半晌，用手轻轻捏了捏紧皱的眉宇，憔悴说道：“迟子，那辆揽胜行政我不想要了，你能想办法处理掉吗？”
对面迟疑片刻，然后轻描淡写的说：“哥，那个揽胜行政我这还有别的客户要，我匀给他们就行。那那台粉色的911......”
“你找板车给它运过来吧，我就不过去了，多少钱我转给你。”我有气无力的说。
“哥，你是遇到啥事了吗？”迟磊听出了我电话里的不对劲，“你如果不要了，我这面想办法给你弄出去，你别为难。”
我苦笑着摇头道：“好兄弟，我没事。你给运过来吧。”
“那好吧。”迟磊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晚上，梁璐家楼下。
一辆原厂配色的宝石星粉911静静停在那里，吸睛的颜色惹得无数路过的行人驻足观望。许多女生拿出手机不停拍照，对于这辆女神专属的豪车，很少有女生都无法抗拒它带来的诱惑。
我靠在车边，默默抽着20块一包的香烟。
不一会，梁璐穿着睡衣，眼睛红肿的走下楼。几日不见，她憔悴了很多，本就身形瘦弱的她现在更像是一片风中摇曳的树叶。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这台粉色的跑车。
“这是谁的车？”她哑着嗓子无精打采的询问。
“你的车。”我淡淡说了一句。
“我的车？”她疑惑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将崭新的保时捷车钥匙递到她手里，转身要走。
“你哪来的钱买这个？”她一把拉住我，带着哭腔的问。
“反正不是偷来、抢来的。”我冲她笑了笑，“你就当这是对你四年青春的一点补偿。往后的日子，祝你幸福。”
我的眼角也泛起了泪花，这四年的时光，也是我度过的最美好、最幸福的日子。和梁璐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没有烦恼，虽然日子过的松松垮垮，但是总会有说不尽、道不完的新鲜感，仿佛她就是我的天，有她在，我就不再孤单。而现在，我终于把她丢了。
“林辰！”她在背后用尽全力喊出我的名字。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过身一把将她拥入怀里。我把头埋进她的耳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
“老婆，再见。”
说完，我转过身疯一般的跑了出去，逃离了这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街道，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