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陈东推门进去。
李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陈东进来,立刻放下文件,站了起来。
“哎呀,陈科长!来来来,快坐快坐!”
李峰的热情出乎陈东的意料。
他快步走过来,握住陈东的手,使劲摇了摇,然后把他引到沙发上坐下。
“陈科长,喝茶还是喝白开水?”
“李主任,我自己来就行——”
“别别别,你坐着!”李峰摆摆手,“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自己倒茶的道理?”
他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一盒铁观音,用茶匙舀了一勺,放进紫砂壶里,然后注入热水。
动作娴熟,一看就是经常泡茶的人。
“陈科长,尝尝这个。我一个福建的朋友送的,正宗的安溪铁观音。”
陈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浓郁,回甘悠长。
“好茶。”
“是吧?”李峰笑了,“你要是喜欢,回头我给你拿一盒。”
“李主任太客气了。”
“哎,这有什么客气的!”李峰摆摆手,“咱们以后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互相关照是应该的。”
他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陈东。
“陈科长,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岁就当上综合一科科长,了不起啊!”李峰竖起大拇指,“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乡镇当办事员呢!”
“李主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事实。”李峰说,“林书记能选中你,说明你确实有过人之处。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又说:
“陈科长,你在工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我分管人事和后勤,很多事情都好商量。
住房啊、交通啊、家属安置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直接开口。”
陈东心里明白,李峰这是在示好,拉拢自己。
在一个县的体制内,县委大秘是所有人争相拉拢的对象。
别说李锋这种副科级了,就算是县里各个部委办局以及乡镇的那些,平日里牛逼轰轰的正科级一把手,
看到陈东这样的县委大秘,也要自降身份结交。
因为县委大秘离权力中心最近,能在书记面前说得上话。
谁能跟秘书搞好关系,谁就能在书记面前多一分话语权。
“谢谢李主任。”陈东笑着说,“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
“不麻烦不麻烦!”李峰摆摆手,“咱们互相帮助嘛!”
他喝了一口茶,又说:“陈科长,你知道咱们委办现在的编制情况吗?”
“不太清楚。”
“那我给您说道说道。”
李峰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目前县委办主任暂时空缺,只有两个副主任,就是我和马洪涛。
如果从编制上算,空缺了一个主任、一个保密局长、两个副主任。
保密局长一般兼任一个委办副主任,所以等于是空缺了两个正科、一个副科岗位。”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东一眼。
“陈科长,你是林书记钦点的县委大秘,好好干,前途一片光明。
这些空缺的岗位,将来都有可能落到你头上。”
陈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脸上带着笑容。
但他心里很清楚。
李峰这番话,表面上是鼓励,实际上是在拉拢。
他在暗示:只要你跟我站在一起,这些空缺的岗位,我支持你去争取。
在体制内,这种话术太常见了。
“李主任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林书记和李主任的期望。”
“好好好!”李峰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有干劲,有冲劲!”
两个人又聊了几分钟,陈东看了看手表,站起身。
“李主任,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还得去马主任那边报个到。”
李峰的笑容微微一滞。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好好好,你去吧。马主任那边……嗯,他这个人比较严肃,你多担待。”
陈东听出了李峰话里有话。
但他没多问。
“谢谢李主任,我记住了。”
从李峰办公室出来,陈东沿着走廊往前走,在马洪涛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门关着。
陈东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有回应。
陈东心里冷笑一声。
他推开门。
马洪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看到陈东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事?”
“马主任,我是综合一科新来的陈东,来报个到。”
马洪涛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陈东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你就是陈东?”
“是的。”
“嗯。”马洪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悠悠地说,
“综合一科的工作,你要尽快上手。
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老同志。
不要以为自己是从检察院过来的,就什么都懂。”
陈东站在那里,等着他继续说。
但马洪涛没有让他坐下的意思。
也没有给他倒水的意思。
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陈东。
明摆着要给陈东一个下马威!
“陈东,你在检察院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
打架、闹事、不服从领导……这些风气,不要带到县委办来。
县委办是全县的中枢机关,纪律严明,规矩森严。
你在这里,要遵守纪律,规规矩矩,夹起尾巴做人。”
陈东站在那里,看着马洪涛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马洪涛,大概是觉得自己是委办副主任,是综合一科的直属分管领导,就可以对一个新来的科长颐指气使。
但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陈东是林雪钦点的。
在体制内,谁的人谁罩着,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马洪涛还在继续说:
“……总之,你要记住,你是综合一科的科长,综合一科是我分管的,你就是我的兵。
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明白吗?”
陈东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马洪涛愣住了。
“你——”
陈东没理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用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马洪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陈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