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剑在旁边帮腔,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建明脸上了。
“陈政委,陈东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问题了。
这是寻衅滋事!是暴力抗法!是妨碍公务!
必须升格为刑事案件!
我们检察院可以启动立案监督程序,到时候你们公安的压力可就大了!”
刘伟也跟着附和,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像两块肥肉在跳舞。
“对对对!他打的是领导!是检察长!
是副处级领导干部!性质极其恶劣!
如果不严肃处理,以后谁还把领导放在眼里?谁还遵守纪律?
这是动摇我们政法系统的根基啊陈政委!
这是要出大问题的!”
陈建明皱了皱眉。
“是不是刑事案件,不是你们说了算。我们要进一步搜集证据,调查清楚再说。”
“还有什么好调查的?!”
王刚急了,脸红脖子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人证物证俱在!
全院上下几十双眼睛都看到了!
你们警察难道要包庇他?
我告诉你陈建明,你要是敢包庇他,我就向县委、向你们市局反映情况!
我们检察院还会启动立案监督程序!
真闹到那一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毕竟你们公安和我们检察院,是兄弟单位!撕破脸了对谁都没好处!”
陈建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王检,请注意你的措辞。”
他的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能冻死人。
“我们警察办案,讲究的是事实和法律。
不是谁声音大谁有理。
你也是政法系统的老同志了,这点道理应该懂。”
王刚被他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但他不能跟陈建明硬顶。
毕竟陈建明是县公安局政委,级别虽然是正科,比他王刚低半级,但人家代表的是公安局。
真要闹起来,他一个快要退二线的检察长,未必占得了便宜。
“好,好,那就按程序走。”
王刚咬着牙说,腮帮子鼓得像癞蛤蟆,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是陈政委,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不秉公执法,我王刚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也要讨个说法!”
陈建明没再接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东。
陈东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表情很奇怪。
就好像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大戏。
陈建明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拉了拉陈东的衣袖。
陈东回头一看,是周芳。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溜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陈东,你跟我来一下。”
周芳把他拉到楼梯拐角,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陈东,你听我一句劝,别犟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真诚的关切。
“王检那边,你去低个头,认个错,写个检讨,这事儿说不定就过去了。”
陈东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周芳继续说,眼圈都有点泛红,
“换谁被当众那么说,心里都不好受。
可是陈东,咱们是体制内的人啊。
胳膊拧不过大腿,你一个刚参加工作三年的小科员,跟检察长对着干,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刚才听人说,王检已经在联系政法委那边了,
想把你的案子定性成妨碍公务,到时候不仅要拘留,还要开除公职。
陈东,你要是被开除了,这辈子就完了呀!”
陈东看着她。
这个姑娘,跟他同一年考进检察院,同一个办公室坐了三年。
平时话不多,但每次他加班,她都会帮他带一份饭。
他帮她办过案子,她也帮他整理过材料。
在这个冰冷的体制内,这是为数不多的温暖。
“小芳,”陈东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事儿,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啊!”周芳急了,“你现在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跟人家斗?”
陈东笑了笑。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周芳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你呀……就是太倔了。”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实在不行,你就去找找关系。你不是昨天被叫到县委去见新来的书记了吗,也许……”
她没有说完。
就被陈东挥挥手打断了。
周芳走了。
陈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但也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周芳是真的关心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周芳回到人群中,正被姚诗睿拉着,低声嘀咕着什么。
“周芳,你是不是傻?这个时候还去跟陈东说话?你就不怕被牵连?”
“大家都是同事……”
“同事?”姚诗睿冷笑一声,
“同事值几个钱?你没看出来吗?陈东完了!彻底完了!
你要是跟他走得太近,以后在检察院还怎么混?
王刚、卢剑、刘伟那些人,全都有活吃了陈东的想法。
到时候,可别把火气撒到你身上。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受得了吗?”
周芳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走廊那头陈东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挺拔。
挺拔得有些不真实。
就像一棵即将被暴风雨折断的树,却依然挺得笔直。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哒,密集得像机关枪。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只见办公室主任付霞,正快步朝这边跑来。
付霞三十出头,平时很注意保养,走路袅袅婷婷的,有点像t台上的模特,很是优雅。
但今天,她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盘好的头发都跑散了,一缕刘海贴在额头上,狼狈得像个刚从菜市场冲出来的家庭主妇。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气喘吁吁。
“王……王检!”
付霞跑到王刚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胸脯剧烈起伏着,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