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烬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从脚下向四面八方扩散,顺着无限城的脉络向深处延伸。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空间,穿过那些扭曲的楼梯和翻转的房间,穿过那些挤满了沉睡血鬼的长廊,触碰到了一根特殊的琴弦——鸣女。
它的气息不强大,甚至比下弦还弱,但有一种特殊的频率,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琴弦在它指尖微微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在调动无限城的空间结构。
它是这座城池的钥匙,而在它旁边,还有一道气息。
无惨睁开了眼睛,它的瞳孔猛地缩紧,血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无限城那片人造的星空,倒映着那些扭曲的楼梯和翻转的房间。
“找到了。”
杨烬收回了感知。
无限城开始震动,地板在晃动,天花板在开裂,墙壁在扭曲——不是物理上的扭曲,而是空间本身在变形。
扭曲的楼梯开始旋转,像一只巨手在转动一个巨大的旋钮。
翻转的房间开始倒转,像一本被人翻动的书页。
无尽的长廊开始折叠,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空间在扭曲、压缩、重组,所有的出入口在几个呼吸之间全部被封锁!
无限城转瞬间变成了一座封闭的牢笼!
无惨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感知像潮水一样从高台上向四面八方涌去。
它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然后,它感知到了。
临时开辟的广场上,海因里希倒在地上,燕尾服散落在血泊中,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
“有人进来了,找出他。”
走廊里,所有的鬼同时抬起了头。几百只鬼,几百双暗红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同时亮起。
不是一片一片地亮,是同时——像有人在黑暗中按了一个开关,所有的灯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那种场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黑暗的长廊里,几百双暗红色的眼睛同时睁开,几百道空洞的目光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
它们不知道要找什么,不知道谁是目标,不知道目标在哪里。
但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服从命令,寻找异常,撕碎不属于无限城的一切。
堕姬趴在原地没有动,它的金色竖瞳看着杨烬消失的方向,指甲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又一道深深的沟痕。
小哥布林缩在墙角,仰头看着大变样的无限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像老鼠一样的吱吱声。
它那双暗红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那些正在苏醒的血鬼,倒映着那些正在亮起的暗红色眼睛,倒映着这座正在暴动的、黑暗的、无边无际的城池!
黑死牟站在走廊尽头,六只眼睛同时睁开。
通透世界中,一切都无所遁形。但当他看向面前这个“血鬼”的时候,他的通透世界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看不清,而是——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站在那里,但在通透世界中,那里是一片虚空。
没有肌肉纹理,没有血液流动,没有呼吸节奏,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生命迹象都没有。
这个世界上能让通透世界失效的人,黑死牟只见过一个——那个叫黑虎阿福的人类!
黑死牟的手按上了刀柄,六只眼睛同时锁定了那个暗红色竖瞳的身影,刀身上的黑色纹路重新亮了起来,猩红色的光芒在刃纹间流转。
杨烬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他知道自己的伪装可以骗过血鬼,骗过海因里希,甚至可能骗过无惨一时半刻。
但他骗不过黑死牟,因为天人交感被动屏蔽通透世界,让黑死牟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受死吧!黑虎阿福!月之呼吸·拾陆之型·月虹·孤留月!”
它的身影从原地消失,空气中炸开一圈白色的气浪。
一道巨大的弧形斩击从刀身飞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杨烬横扫而来!
弧月形的刀气切开空气,在走廊中留下一道黑色的、久久不散的裂缝!
杨烬没有硬接,他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一样向后飘去。
刀气从他的鼻尖前划过,削掉了一丝毒液。
“你不讲武德!欺负我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他摊开双手,表示自己连武器都没带,这不公平!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难得的同时抽搐了一下,四百年的面瘫生涯在这一刻险些破功。
“普通人?,上次你用脑袋撞断我的鼻梁,还砍断了我一条手臂,你跟我说你是普通人?”
黑死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杨烬歪了歪头,毒液在他的脸上模拟出一个无辜的蝌蚪表情——“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这次我真没带刀。”
黑死牟深吸了一口气,刀尖微微下沉。“月之呼吸·叁之型·厌忌月·销蚀!”
三道巨大的弧形斩击同时从虚哭神去上飞出,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斩向杨烬,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杨烬这次没有躲,他的右拳从腰间轰出,拳头上裹着一层金色的光芒,拳头和刀刃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铛——!”
气浪向四周扩散,走廊两侧的墙壁被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黑死牟的身体像一颗被全垒打的棒球一样倒飞了出去,撞穿了四道墙壁,才在一片碎石和灰尘中停了下来!
它从墙上的坑里爬出来,六只眼睛里全是灰。
武士服右肩的位置破了一个大洞,露出的皮肤上有一个黑色的拳印,拳印周围有一圈焦黑的痕迹。
“你特么的一拳把我打飞几十米,”
黑死牟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说自己是普通人是吧?”
杨烬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暗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歉意。
“那个……你没事吧?”
黑死牟没有回答,把虚哭神去从地上捡起来,刀身上的黑色纹路黯淡了许多。
它的六只眼睛看着杨烬,里面有愤怒,有不甘,有一种“我四百年的修行到底算什么”的恍惚。
空气忽然变得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