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接过瓶子,打开瓶盖,将几滴圣水滴落在旁边的鸣女手上。
“嘶!”
鸣女猝不及防被圣水滴在手上,手上冒起了白烟,整只鬼猛地一颤,大大的眼睛里充满更大的疑惑。
不是!你特么的有毛病吧?!就非得拿我来试吗?!真把老娘惹毛了!等会白天就把你丢撒哈拉沙漠里!
“有什么感觉?”
“……一种很强的灼烧感,不过并不致命,圣水对于我们鬼的克制性应该不高……”
鸣女咬牙回道,要不是弄死无惨,它也得死,真特么不想干了!这个b班!真的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圣银呢?拿出来试试。”
无惨朝海因里希伸手说道,海因里希想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无惨,你的意思是我随身带着个能烫死我的东西在身上吗?但它不能,因为它如果真的这样做了,肯定会被无惨打死……
“圣银的制造工艺十分复杂,在下也只带了两份前来,冕下如果需要的话,在下立即联系亲王殿下送来……”
“算了,先这样吧……”
无惨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那个点什么都没有,但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激动,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连它自己都说不太清楚的情绪。
它想起六百年前,那个秋天的傍晚。
它在樱都附近的一片山林中遇到了弗拉德。
那是它第一次见到血族,也是它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和它同级的存在。
它们打了一架,不分伯仲,然后各自退去。
克鲁兹收回了它的利爪和翅膀,看着无惨,嘴角带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不是东方最古老的存在,”
它说,声音低沉而优雅,“但你是东方最有趣的存在。”
无惨没有回答。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不对,你走不了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好吧,我也走不了阳关道……不过这片大陆既然是你的领域,我自然不会再踏入,以后互不打扰,如何?”
无惨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不是承诺,而是——认可。
认可对方的实力,认可对方的分量,认可对方是一个值得平等对待的存在。
那是无惨漫长生命中少有的、对另一个存在产生“平等”感的时刻。
后来克鲁兹离开了岛国,无惨回到了它的黑暗里,继续着它的狩猎,以及寻找蓝色彼岸花。
两鬼再也没有见过面。
六百年来,它没有再想过那个血族,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不需要。
它是鬼舞辻无惨,是这片土地上最强的黑暗,它不需要盟友,不需要帮手。
但现在,它需要了。
不是因为杨烬一个人,而是因为这个世界变了。
继国缘一在它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让它在恐惧中躲藏了四百年。四百年后,它以为那个男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然后杨烬出现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扛着破旧大刀的、能用额头撞断黑死牟鼻梁的怪物!
赫刀!斑纹相继出现,更是让它心中的恐惧越来越严重,它怕死!非常非常怕死!
所以即使在看到杨烬只是和黑死牟打了一个平手甚至还弱一筹,依旧没敢出手!
如今的它不得不想办法,联系那个六百年前和它打过一架的血族亲王,把自己的血和血族的血混合在一起,去创造出一种全新的、不被日轮刀克制的黑暗生物。
只要……只要拿到了蓝色彼岸花,自己就能成为完美生物!到时候就算被克鲁兹知道弱点又能怎么样?!
“教廷。”
无惨念出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的词,“详细说说,他们的力量从何而来,组织结构,武装力量,弱点——所有你知道的。”
海因里希直起身,整理了思绪,开始详细汇报。
“教廷,全称为“圣十字教廷”,信奉上帝为主神,总部位于欧洲的教皇国,一座建在七座山丘上的城中之国,面积不大,但在整个欧洲的影响力十分巨大。”
“教廷的历史存在记录与血族相近,存在了两千余年,在这两千多年里,他们一直在与黑暗生物作战。”
“血族、狼人、女巫、恶魔——所有不属于白昼的东西,都是他们的敌人,他们的教义很简单:光明的归上帝,黑暗的归地狱,所有不信仰上帝的存在,都是异端,都应该被清除!”
海因里希拿出一份欧洲地图,将大致范围指出。
“教廷的力量来源,是他们信奉的那位“神”,我们不知道那位“神”是否真实存在,但教廷的圣光、神术、圣水、圣银确实是有效的,它们对一切黑暗生物都有克制效果,不是物理层面的克制,而是更本质的、触及血脉、力量运转底层的克制!”
“教廷的武装力量分为三层,第一层是教会骑士团,常规武装力量,由普通信徒组成,人数最多,但战斗力最弱,对上血族男爵需要两到三人才能勉强压制。”
“第二层是大骑士团,精锐力量,成员都是从教会骑士团中选拔出来的精英,经过严苛训练和神圣祝福,一个大骑士可以单独对付一个血族子爵,甚至有机会击杀血族伯爵。”
“第三层是圣骑士,教廷的最高战力,整个欧洲不超过二十人,每一个圣骑士都经过了终身的苦修和战斗,身体已被圣光改造,不再纯粹是人类,一个圣骑士在圣光加持下,足以单独击杀一个血族侯爵,三人一组,甚至可以击杀血族公爵!”
海因里希三百年前曾与一位圣骑士交过手,那一战打了一个小时,最终它选择了撤退,手臂上那道圣剑留下的疤痕至今未愈,每当靠近教堂或接触圣水时就会隐隐作痛。
它从那次战斗中得出的结论是——一对一,它有七成把握获胜,两位圣骑士联手,它只有三成把握,三位大骑士,它会直接死那……
“当然,更强的是他们的大主教和审判长,每一个都是能直面亲王殿下的强者!”
海因里希眼神中闪过强烈的忌惮,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否则教廷也不可能压着整个欧洲的黑暗势力抬不起头!
“现在的教廷共有三位大主教,以及一位审判长,不过他们如今似乎也在世界局势中摇摆不定……”
无惨听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骑士团,大主教,审判长……
这个教廷,远比它想象中的更加可怕!但只要自己拿到蓝色彼岸花,成为完美生物,这些都不是问题!
无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实验继续,只要‘血鬼’稳定下来,立即通知克鲁兹,到时,我们的目光,不应该只是一片大陆……”
知道了外面的广阔世界,无惨的野心也在不断增长,它提升实力的主要能力是靠血,后来靠的是稀血,即使现在,稀血对它依旧能提升实力,可是太少了!
一个稀血恐怕只能提升万分之一的实力,如果是整个世界呢?只要突破那个界限,那整个世界都将任它予取予求!
“如您所愿。”
无惨从王座上站了起来,黑色披风在身后展开,像一双巨大的翅膀。
鸣女的手指在琵琶上轻轻拨了一下——一声清响,无限城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回应了,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空间层面的震动。
无惨站在高台上,看着脚下的无限城,看着那些扭曲的楼梯和翻转的房间,看着那些在黑暗中沉睡的鬼和血族。
“现在的实验偏向找到血鬼被斩首几次才会死的阈值,找到保持理智的平衡点,找到血鬼术能否恢复的条件。”
“你带来的一百个初拥者,全部用于实验,不够的话,让克鲁兹再送一批过来,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们需要用大量的数据去改造这些血鬼,让它们成为真正的军队。”
海因里希深深低头:“遵命。”
无惨重新坐下,手指又开始在扶手上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无限城的深处,那些沉睡的血鬼们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中,血鬼们的竖瞳一片接一片地亮起,像沉默的星海,像等待命令的军队,像即将被释放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暗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