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涵脸色煞白:“我……愿赔双倍诊金。”
“不必。”林小背大方摆手,“念在师姐初犯,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为弥补大师姐所受惊吓,以及我被冤枉的脆弱道心——接下来一月,落云坊所有商铺的平安供奉,劳烦二师姐替我收一半。”
“什么?!”叶清涵几乎吐血,“这不是补偿,这是勒索!”
“话不能乱说。”林小背指尖轻点桌上契约,“白纸黑字,过错在先,把柄在手。签字画押,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叶清涵咬牙:“不签呢?”
“不签也行。”林小背微笑,“明日全宗都会知道——二师姐心魔入体,莽撞闯殿,险些害得大师姐走火入魔。长老若问起来……你觉得会怎样?”
叶清涵闭眼,胸中怒火翻涌,最终咽下所有不甘:“好,我签!”
她抓起符笔,在契约上狠狠划下名字,咬牙切齿:“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林小背笑眯眯收起契约:“师姐爽快。明日开始,别忘了。”
叶清涵甩袖转身就走。
叶清婉追上去:“姐,去哪儿?”
“后山!!”
夜色渐深,松林幽静。
叶清涵憋着一口恶气,鬼使神差摸到了后山深处。她就想抓住林小背的把柄,一雪今日之耻。
月光穿透松枝,洒落在少年单薄的身影上。
林小背独自站在树下,捧出白天赢来的三百枚灵石,反复摩挲,眼中满是欣喜:“三百灵石!今晚总算能好好补一波修为了。”
下一瞬——
他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夜林中炸开。
三百枚晶莹剔透的灵石,瞬间化作灰白齑粉,随风飘散,半点灵气不留。
脚下青草嫩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缩,方圆数丈之内天地灵气被抽干殆尽,一片死寂。
叶清涵瞳孔骤缩,死死捂住嘴。
林小背脸上刚才的笑意早已消失。
他抬头望月,身影孤寂清冷,声音沙哑低沉:“别人修仙,丹田如清泉,涓涓细流便可精进。唯独我……丹田是个无底缸,还是四处漏风的破缸。三百灵石,连塞牙缝都不够。”
话音落下,他身子一歪,直挺挺倒在冰冷草地上,双目轻闭,呼吸平稳。
松影之后,叶清涵静静站了很久。
她看着满地灵石灰烬,看着那个从嬉笑到落寞的少年,心底的怒意与不屑,悄然消散。
夜风瑟瑟。
她轻轻走出树影,俯身,将随身携带的保暖灵毯轻轻铺开,盖在他微凉的肩头。
又悄悄把那只空空如也的灵石布袋,挪到他枕边。
晚风掠过松枝,簌簌作响。
她压低嗓音,带着几分别扭的柔软:“林小背,算你可怜。下次再敢坑我、拿捏我,直接把你这破缸打包卖去外域,换一矿灵石回来。”
月光落在少年安静的侧脸上,呼吸均匀。
叶清涵直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加快脚步,消失在松林深处。
她没有看见——
草地上“睡着”的林小背,在她脚步声远去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肩上的灵毯,又瞥了眼枕边的空袋子。
“才给了条毯子?二师姐你也太好哄了。”
他拉了拉灵毯,往上裹了裹,舒舒服服翻了个身。
“不过……毯子确实暖和。”
后山竹林,一股霸道至极的烤灵禽香气横冲直撞,蛮横地撕碎了清风中本该属于草木的清香。
陈大牛鼻子猛抽两下,胳膊肘轻轻一顶赵二狗:“闻到了没?”
赵二狗闭着眼,神情陶醉:“闻到了。朱果喂养的灵禽,九分熟,撒了秘制椒盐。”
“你怎么知道是朱果喂的?”
“我家三代养灵禽,闻一口就知道它生前吃什么、睡多久、心情好不好。”
“心情还好?”
“嗯,死得其所。”
“谁在烤?”
两人同时沉默。
陈大牛声音发颤:“不会是——”
赵二狗接上:“宗主养了三个月的那只金羽七步鸡。”
“食朱果、饮灵乳的那只?”
“三日沐香,五日换水。”
“留着给本命法器开光用的?”
“就是那只。”
又是一阵死寂。
“撤吧,今天后山的活不干了。”
“同意。火烧到谁都别烧到咱们头上。”
两人扛起扫帚,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参天古树枝杈上,苏拓蹲在高处,宗主道袍皱巴巴裹在身上,手里死死攥着拂尘,竹柄几乎被捏出裂纹,花白胡须气得直抖:
“孽障!那是老夫精心饲养三个月的金羽七步鸡!吃的是朱果,喝的是灵乳,三天熏香,五天换水!专为本命法器开光准备的顶级灵禽!你竟直接给烤了?!”
树下青石旁,林小背盘腿而坐,指尖捏着油亮焦香的鸡腿,吹了吹热气,咬一口,满嘴流油:“宗主,话不能这么说。”
“你还讲理了?你要怎么说!”
“供在灵案上,它一辈子就是个摆设,毫无价值。现在外焦里嫩,肉香四溢,滋养口舌,温养气血,这才叫物尽其用。”
“用个屁!”苏拓差点从树上栽下来,“那是用来开光的灵物!不是你解馋的宵夜!”
“规矩我懂。”林小背嚼得津津有味,“但它瞪我。”
苏拓一愣:“什么?”
“那只鸡,眼神挑衅,满是傲慢。这口气我要忍了,以后整个修仙界都会传——落云门的小师弟连只鸡都怕,我还怎么混?我也要脸面的。”
苏拓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憋出一句:“一只鸡瞪你?你编理由能不能走点心?!”
“宗主离得远,没看清那眼神,凶得很。”林小背又啃一口,“再说,死都死了,火也灭了,您与其生气,不如下来一起吃。”
“胡闹!本座乃堂堂落云门宗主,德高望重,岂能与弟子席地共食烤鸡!传出去成何体统!”
咕噜噜——
一声洪亮的腹鸣响彻竹林。
林小背抬头望着树杈。
苏拓老脸涨红:“本座……只是肠胃不适!”
“哦。”
半息之后。
苏拓已端坐在青石上,一手抓着鸡腿猛啃,嘴上仍硬撑:“本座是在替你试毒!野外烧烤,火候难控,万一未熟带毒,耽误你修行大事!”
“嗯嗯嗯,宗主用心良苦。”
“再者,体察弟子冷暖,关心伙食,也是宗主修行的一部分!你年纪尚小,不懂其中深意!”
“是是是,那个鸡翅归我。”
“放肆!尊师重道都白学了?好东西理应敬献长辈!”
“道理我懂,但我真饿。秘制椒盐还是我花灵石买的!”
“松手!这块脆骨精华全在!”
“宗主松手!堂堂宗主跟弟子抢鸡翅,传出去成何体统!”
“现在是你在跟我抢!”
“尊师重道,不该长辈让着晚辈吗!”
“哪个混账教你的歪理!”
两人扯着同一只鸡翅,面红耳赤,谁也不松手。
“住手!何人胆大包天,私盗宗门灵禽,肆意宰杀!!”
一声厉喝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