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楼前的台阶上。
几块水泥砖被太阳晒得发烫。
苏墨穿着一件宽松的篮球背心,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玉溪香烟。
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
“等下个月拿到毕业证,我就直接去我爸那个绿化公司当副总。”
苏墨对着站在台阶下面的几个大三学弟,唾沫横飞。
几星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了出去。
“那可是几千万的大工程。到时候哥几个要是找不到工作,直接来找我。”
“全给你们安排个部门主管干干。”
几个学弟连连点头,脸上堆着奉承的笑。
苏墨正吹得起劲,夹着烟的手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
他一转头。
看到了林荫道的另一头。
沈岁安穿着一套廉价的灰色运动服,双手插在裤兜里。
正慢悠悠地踩着马路牙子走过来。
苏墨两根手指一松。
那根玉溪烟掉在台阶上,溅起一点火星。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带着一身刺鼻的烟味和汗臭味。
直接冲了上去。
苏墨伸出粗壮的胳膊,一把搂住了沈岁安的脖子。
“老沈!你这大半个学期死哪去了?”
他把脸凑过去,声音很大。
“辅导员林清找你都快找疯了,快走快走,下午操场毕业大典。”
“去晚了,那母老虎真能卡你的毕业证!”
沈岁安闻到那股混合着汗液的烟味,眉头皱了一下。
他肩膀微微一沉,把苏墨的胳膊抖落下来。
没接话。
只是跟着这群吵闹的学生,朝着学校的大操场走去。
下午两点。
大学的露天大操场上。
几千名大四学生,穿着统一的黑色学士服。
密密麻麻地挤在绿色的塑胶草坪上。
从远处看,像是一大片黑色的潮水。
太阳像个火炉,挂在正头顶。
塑胶跑道被烤得发软,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橡胶味和热气。
沈岁安套着那件宽大且不透气的黑色学士服。
衣服黏在皮肤上,有些闷热。
他坐在方阵最后一排最角落的塑料红凳子上。
双腿随意地伸长,搭在前面那一排的空隙里。
他张大嘴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这种干坐着听人念稿子的场合,比在长白山冰川里待着还要熬人。
正前方的红木主席台上。
年过六十的校长戴着老花镜,脑门上全是油汗。
他手里捏着厚厚一沓演讲稿。
对着麦克风,照本宣科地念着。
“同学们,今天,你们即将走出这美丽的校园……”
沉闷、刻板的声音,通过操场四周的几个大高音喇叭。
在半空中回荡。
又长又臭,没有一点新意。
台下早就响起了成片的细碎嗡嗡声。
不少人低着头玩手机,打游戏。
还有些人干脆靠在旁边同学的肩膀上打起了瞌睡。
流程推进得异常缓慢。
一个多小时后,冗长的致辞终于结束。
进入了发毕业证和拨穗的环节。
“下面请机电学院三班的同学上台。”
广播里传出教务处主任的声音。
沈岁安从塑料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扯了扯有些发皱的学士服下摆。
跟着前面的队伍,一步步向着主席台旁边的等候区走去。
队伍排得很长,学生们三两成群地低声抱怨着天气的炎热。
就在沈岁安刚走到主席台侧面的台阶下时。
天空的云层上方。
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隆隆”声响。
起初,这声音还很轻。
像是远处的闷雷。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
声音迅速放大,变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狂暴机械轰鸣。
像是有钢铁巨兽正在撕裂头顶的空气。
引擎的咆哮声直接盖过了操场上的高音喇叭。
草坪上的几千名学生纷纷停下动作,抬起头。
主席台上的校长捏着演讲稿,张大嘴巴,也抬头看向天上。
两道巨大的黑色阴影。
从云层中穿透出来。
遮住了操场上方的一大片阳光。
那是两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民用航空标识的重型军用直升机。
机身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两架直升机。
粗暴地。
毫无预兆地。
直接悬停在了大操场的正上方半空中。
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三十米。
直升机顶部巨大的螺旋桨疯狂旋转。
刮起了一阵十二级台风般的强劲下洗气流。
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操场。
草坪上那些学生喝剩的空塑料水瓶、废弃的宣传单。
被狂风卷起。
在半空中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飞。
“啪啪”地砸在不少人的脑袋和肩膀上。
几千个学生被吹得东倒西歪,纷纷用袖子挡住脸,眯起眼睛。
女生的学士帽被吹飞了一大片。
主席台上的红色地毯被狂风直接掀翻卷起。
花篮倒在地上,花瓣碎落一地。
校长站在麦克风前,双手死死抓着演讲台边缘。
一阵强劲的邪风刮过。
他头顶那顶固定得不太牢靠的黑色假发。
直接脱离了头皮。
假发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飞出了十几米远,最后挂在了一棵光秃秃的法桐树杈上。
露出了校长那光亮、满是汗水的地中海脑门。
底下的学生方阵里,爆发出一阵惊呼和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但笑声很快就被直升机的巨大轰鸣声压了下去。
悬停在半空的直升机。
侧面的重型机舱门。
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几根黑色的军用速降绳被抛了下来,垂在半空中,随风晃荡。
一个人影率先抓住绳索。
粉色的西装下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解雨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双手抓着绳索。
动作利落、优雅。
顺着绳子快速滑了下来。
“啪。”
他那双擦得锃亮的手工皮鞋,稳稳地落在绿色的塑胶草坪上。
落地后,他站直身子,随意地拍了拍西装袖子上的灰尘。
紧接着。
另一根绳索上。
吴邪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脸上挂着一副宽大的黑墨镜。
他戴着皮手套,踩着战术军靴。
顺着绳索滑落到地面,站在了解雨臣的身边。
在他们两人的身后。
两架直升机的机舱里。
几十个穿着统一黑西装、戴着蓝牙耳机的魁梧保镖。
像下饺子一样。
接二连三地顺着绳索滑降。
这些保镖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身上透着一股在刀尖上滚出来的肃杀之气。
他们迅速在草坪上散开,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警戒线。
将主席台前方的一大块区域隔离了出来。
操场上的学生们全看傻了。
这阵势,就像是在拍好莱坞的动作大片。
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慢了。
十几个黑衣保镖落地后。
他们转过身,齐齐抬起头,对着上方降下的一根粗大主钢缆伸出手。
直升机的底舱打开。
一台重型绞盘开始转动,发出机械的铰链声。
一个体积大得像是一堵墙的东西。
被钢缆缓缓放了下来。
十几个保镖稳稳地接住底部。
将它立在了操场正中央的塑胶跑道上。
解开了挂钩。
直升机拉升高度,轰鸣声稍微减弱了一些。
这是一个长达五米、高三米的巨大花牌。
底色全是深邃的纯黑。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塑料花或者红玫瑰。
而是由整整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
极其罕见、空运过来的黑玫瑰。
一朵一朵,密密麻麻地拼凑而成。
随着花牌落地。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玫瑰花香。
盖过了操场上的橡胶味。
在这个黑色的巨大花牌正中央。
用纯金打造的金箔。
贴着四个龙飞凤舞、字体遒劲的大字。
在午后的阳光直射下。
这四个字闪烁着刺眼夺目的金光。
“恭祝沈爷”。
这四个大字。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操场上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前一秒还在交头接耳、窃笑校长假发的几千名师生。
在看到这四个字。
以及这几十个杀气腾腾的黑衣人、从天而降的直升机后。
全部石化了。
不少人下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个夸张到了顶点的黑玫瑰花牌。
这得砸多少钱才能摆出这种阵仗?
而且,这个“沈爷”到底是谁?
整个大操场。
除了头顶直升机盘旋的余音。
地面上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拿出手机拍照。
主席台上。
校长摸着自己光秃秃、直冒冷汗的凉脑门。
他看着草坪上那块巨大的黑玫瑰花牌。
看着解雨臣和吴邪那两张透着上位者威严的脸。
他那双干枯的手,开始剧烈地打着摆子。
连膝盖都在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手指一松。
掌心里的汗水让麦克风滑落。
“当啷。”
沉重的金属麦克风。
重重地砸在主席台的木制地板上,滚了两圈。
磕碰到了麦克风的收音头。
操场四周的几个大音箱里。
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尖锐、刺破耳膜的啸叫声。
“滴——!”
啸叫声在死寂的操场上回荡。
却依然没人敢去捂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