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安并拢的食指和中指。
在漫天的紫色雷霆和血色风刃中,缓缓抬起。
他的动作慢得出奇。
就像是一个初学书法的孩童,正拿着毛笔,在空气中小心翼翼地。
从左至右。
平平地,划出了一条直线。
指尖上,没有爆发出那种能刺瞎人眼的暗金色强光。
也没有那种能撕裂耳膜、震动山川的恐怖音爆。
这一划,平淡到了极点。
脱手而出的。
只是一道看起来微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淡金色的剑气虚影。
它甚至没有三尺长。
就这么慢悠悠地,朝着前方那层厚重的、由八个老怪物精血凝聚而成的血红色阵法光罩,飘了过去。
“哈哈哈哈!”
那个赤裸着上身的大巫,看着这道软绵绵的剑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子!你是被这万仙阵吓傻了吧?这种挠痒痒的把戏也拿出来丢人现眼!”
他挥舞着手里的白骨法杖,准备操控雷霆直接把沈岁安劈成焦炭。
但是。
他那狂妄的笑声,才刚刚落下。
那道看似微弱的淡金色剑气虚影。
在脱离沈岁安指尖的一瞬间。
突然。
迎风暴涨!
“嗡——!”
这不是真气的膨胀,而是高维法则在三维空间里的恐怖具象化。
大荒拔剑术。
融合了超脱境那足以篡改现实的空间降维法则。
沈岁安甚至。
连一成的力道都没有用上。
那道剑气,在半空中。
瞬间。
化作了一道长达千丈、接天连地的无形利刃!
这把利刃没有实体,却带着一种能够斩断一切规则的绝对意志。
“嗤啦。”
一个极其轻微的、像是烧红的餐刀切开一块薄黄油的声音。
在青铜祭坛的边缘响起。
那道迎风暴涨的无形剑气。
接触到了那层厚达数尺、汇聚了八个老怪物几千年道行和精血的血红色阵法光罩。
没有发生任何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
没有僵持,没有爆炸。
那层号称能绝天地通、困杀真仙的上古杀阵。
在那道看似平淡的剑气面前。
就像是一张脆弱的窗户纸。
直接。
毫无阻碍地。
从正中间。
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剑气去势不减。
直冲天际。
“轰!”
天空中,那片漆黑如墨、正在疯狂酝酿紫色雷霆的厚重雷云。
被这道无形的剑气。
硬生生地。
从中间劈开了一条宽达数百丈的巨大裂缝!
阳光。
那刺眼、温暖的阳光。
顺着这道被劈开的裂缝,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
穿透了黑暗。
重新。
洒在了昆仑山这冰冷、肃杀的最高雪峰之巅。
阵法,破了。
不。
不是破了。
是彻彻底底地,连同它赖以生存的规则,一起被抹除了。
随着阵法光罩和雷云的瞬间溃散。
那股原本维持着大阵运转的庞大能量。
失去了宣泄口和法则的约束。
瞬间。
变成了最致命的反噬之力。
顺着阵法的阵眼,疯狂地倒灌回了那八个老怪物的体内。
“噗——!”
“噗——!”
八道沉闷的吐血声,在青铜祭坛上几乎同时响起。
那八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满脸狂笑的老怪物。
同时仰起头。
从喉咙里,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色精血。
血雾在阳光下散开,透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他们身上穿的那几件年代久远、刻满防御阵纹的法袍。
在这股反噬之力的冲击下。
“啪啪啪”地,直接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布条。
他们那原本就干瘪的身体。
在失去了几千年修为的支撑后。
瞬间。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苍老下去。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人形,此刻皮肤彻底松弛、发黑,像是一层干枯的树皮挂在骨头上。
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露出了布满老年斑的头皮。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们仿佛被抽走了十年的寿命。
“砰,砰。”
这八个曾经在历史长河里翻云覆雨的远古方士和巫师。
双腿彻底失去了力量。
像是一滩滩失去骨头的烂泥。
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冰冷坚硬的青铜祭坛上。
那个战国深衣老者,双手死死地抠着青铜板的缝隙。
指甲断裂,渗出黑血。
他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
看着站在祭坛中央、依然连衣服都没脏一点的沈岁安。
眼神里。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杀机。
只剩下了一种。
犹如活见鬼般的、深不见底的绝对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