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吾殿书房内,江梧看着翟晨递给他的帖子,有些不确定地问:“公子,您刚刚说,让我去一趟哪?”
翟晨笑得和煦:“泰阳苑啊。”
“怎么,太远了不想去?”
江梧连连摆手:“不不不,只是奇怪,好端端地咱们沾那边干什么?”
翟晨叹了一口气:“什么这边那边的,王妃的哥哥,那是自己人。”
江梧挠挠头:“可这没头没尾的,突然安排什么赏花……公子,您不怕王妃耍花招吗?”
翟晨起身拍了拍江梧的肩膀,一本正经:“你说你,跟了我这么久了,怎么这么没觉悟。”
“王妃怎么可能不耍花招?”
江梧一愣,随即了然。
也对,自己都能想到的事,他家公子想不到才有鬼。
江梧想了想:“咱们可能会被卷进去,被有心之人做文章的话,对公子不利。”
翟晨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王妃要利用我耍花招,我也想借着他们兄妹俩抓抓老鼠。”
“江梧,你难道不好奇吗?这么个局面下,王妃会怎么做?”
江梧笑了:“是,我明白了,这就去泰阳苑。”
泰阳苑接到薛留槿的帖子时,贺兰康正对着一盘残棋思考破局之法。
尹柯鸣拿着帖子一路小跑,递给贺兰康:“殿下,公主送过来的。”
贺兰康头也没抬:“来的是哪个,芙蕖还是另外那个小丫头?”
尹柯鸣摇摇头:“都不是,是慎王身边那个江梧。”
贺兰康抬头看着尹柯鸣,两人对视一眼,他抬手拿过帖子看了一眼:“赏花?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尹柯鸣瞧了瞧左右,除了一直在旁边伺候的绿萝之外,泰阳苑正堂外没有别人。
他上前几步,从怀里掏出一个纸条递给贺兰康:“昨晚有人把这个放在了臣在鸿胪馆的卧房内。”
贺兰康打开纸条,上面没有任何抬头或者落款,只有一行小字:“置之死地而后生。”
尹柯鸣站在旁边观察着贺兰康脸上的表情。
他先是不解,然后是纠结和挣扎。
半晌,贺兰康好像想通了什么一样,将纸卷一团,笑着起身:“给崇吾殿回信吧,下午咱们一块去广春园一趟。”
崇吾殿内,薛留槿坐在后院东侧屋廊下,正闭着眼睛晒太阳。
翟晨来到她身边坐下时,薛留槿只掀开眼皮瞧了一眼,就又闭上了。
“你皇兄回信了,说好的。”翟晨把泰阳苑的帖子递给薛留槿:“广春园那边我说过了,你只管去。”
薛留槿直起身看着他:“王爷果然说话算话。”
“多谢啦!”
翟晨闻言却没有走开,而是弯下腰和她对视:“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吗?”
薛留槿耸耸肩:“随你咯。”
翟晨却没有放任她打哈哈,而是神情严肃地凑到薛留槿耳边说:“我刚刚得到消息,胡英府里刚抓了个奸细,是南梁擎龙卫的人。”
薛留槿听见“擎龙卫”三个字,差点倒吸一口凉气。
可翟晨挨得太近,她强迫自己稳住神志:“擎龙卫?”
翟晨离远了一点,看着薛留槿的眼睛:“王妃不知道擎龙卫?”
薛留槿一脸淡定地摇摇头。
翟晨又盯着她瞧了一会,半晌,拍了拍她的肩:“算了,王妃既然不知道,也别说出来吓唬你了。”
他做势要起身,薛留槿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不是,哪有说话说一半就走了的。”
“你跟我说这个,是要干嘛?别绕弯子,赶紧的。”
翟晨耸耸肩:“就是提醒王妃,有人瞧不得晏国和咱们启国交好,想要从中挑拨。”
“而且,已经有第三方的势力安插了奸细在皇城里,咱俩那夜中毒的事,八成跟这个擎龙卫脱不开干系。”
薛留槿还是看着他,一脸“我没懂”。
翟晨摆摆手:“就是想让你和你皇兄注意安全,这总听得懂了吧。”
薛留槿一拍大腿:“你早这么说不就清楚了。”
“广春园是什么菜市场吗?你们启国皇城里是谁都能来去自如的吗?”
“别多虑啦,王爷好好在崇吾殿等着,我去去就回哈。”说完,她优哉游哉地喊上徐嬷嬷和灵笙等人,往翟晨安排在门口的步辇上一坐,直往广春园去。
作为启国外皇城最大的园子,广春园和内皇城的畅春园不一样,规制更宏伟一些。群臣宴饮、外邦会见等等都会安排在广春园内,畅春园则多是后宫中人喜欢去的。
贺兰康名义上是慎王妃的兄长,但本质上是外男,薛留槿能随便去的畅春园,他等闲不好擅自去,就算翟晨都不方便邀请他。
所以,薛留槿才挑了广春园这么一个又在皇城内,又不怎么会碰到后宫诸人的地方。
园子平日里虽然没多少人会专程来,但也并没有完全荒废,一直有侍卫巡逻。
加上翟晨提前打过招呼,院子里的一处亭台早早被收拾过,供他们兄妹使用。
薛留槿带人到广春园的时候,贺兰康早就已经和尹柯鸣、绿萝一起在亭子里赏景迎候了。
“嘉儿。”贺兰康见到薛留槿,面色憔悴地笑了笑。
薛留槿一脸担心地上下打量自己这位皇兄:“皇兄,怎么几日不见,你竟瘦了一圈。”
贺兰康摇摇头:“哎,不提也罢,来吧,坐下说。”
薛留槿使了使眼色,徐嬷嬷等人绕到她身后站好,一盘盘早就准备好的酒水果蔬被端了上来。
“皇兄,慎王殿下和我说了广灵江匪患的事,我也确实觉得眼下皇兄贸然回去,会有些危险,你先安心待着,时机到了,他会去帮着求情,让这边安排使团送皇兄回景都。”薛留槿看着贺兰康,正色道。
贺兰康叹了一口气:“不急,不急。多陪你一段日子,母妃也能放心些。”
兄妹二人一番你来我往的唏嘘感叹,徐嬷嬷瞧着都有些不忍心。
一番寒暄后,薛留槿带着贺兰康开始在园子里走走逛逛,其他人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地乌泱泱跟了一串。
“皇兄,父皇的事我知道了,你得快回去,不能耽搁了。”薛留槿随手摸了摸路边的一朵花,低声说。
贺兰康苦笑一声:“我知道啊,这不是来找你想办法了?”
薛留槿将花摘下,在手中把玩:“你待会得吃点苦头了。”
“记得配合我。”她转身,看着贺兰康笑了笑:“夸张一点,越夸张越好。”
贺兰康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叫夸张一点?自己又要怎么配合薛留槿呢?
没等他再多思考,薛留槿便捂着嘴巴面色惊恐地指着贺兰康身后开始大喊:“有刺客!!”
然后,薛留槿扑到他身边,将他猛地一推,两人摔进了路边的花丛里,一阵暗器雨点一样地扎在了他们二人刚刚站着的地方。
贺兰康脑袋“嗡”的一声,惊疑不定地看向薛留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