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看着周奕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俏皮地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任性。
“既然你是音乐人，不如唱你自己的作品？”
周奕微微一愣。
这个反转确实出乎他的意料——这里是她的主场，十万人的体育馆，每一分钟都是她的时间。
换作任何一个歌手，都不会轻易把舞台交给一个素未谋面、底细不明的人。
他正准备开口婉拒，话还没到嘴边，莉莉娅已经转过身去。
面对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荧光棒海洋，双手合十举到下巴前，用一种甜得能拧出蜜来的撒娇语气对着全场观众喊道：“你们说——好不好呀？”
十万人哪里经得起她这样撒娇。
整个场馆瞬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尖叫声、欢呼声、跺脚声混成一片，几乎要把穹顶掀翻。
“好——”的声浪从最前排席卷到最后一排，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嗓门特别大的男粉丝扯着嗓子喊“奕老师来一个”，显然前排那几个认出他身份的观众已经把消息传开了。
莉莉娅转过身来，冲周奕摊开双手，表情无辜又得意，像是在说。
你看，不是我逼你的，是大家的意愿。
周奕看着台下沸腾的海洋，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正冲他狡黠微笑的国际天后，忽然笑了。
他不是犹豫不决的人，也不想扫了别人的兴致。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个随身带着的移动U盘，在莉莉娅眼前晃了晃，说了句英文：“the phoenix。”
莉莉娅微微一愣，随即很快领会。
她接过U盘，亲自走到舞台侧面的工作台前，交给工作人员，迅速交代了几句。
工作人员接过U盘，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大屏幕上弹出音频文件的波形图。
场馆里安静了几秒钟，十万人屏息等待着。
前奏炸开了。
密集而有力的鼓点从几十组线阵列音箱中同时迸发，电吉他的失真音色像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贝斯的低频震得舞台地板都在微微颤动。
莉莉娅站在舞台侧面，离周奕几步之遥。
前奏炸响的那一刻，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那是一种专业歌手听到真正好作品时本能的身体反应。
她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把整个舞台中央让给了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周奕举起话筒，开口了。
整首歌像一团烈火，从他的喉咙里烧出来，从舞台中央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他的英文发音纯正而有力，没有刻意模仿任何口音，却能精准地咬住每一句歌词的韵脚，在密集的鼓点和电吉他之间游刃有余地穿梭，情绪一层层往上堆叠，越唱越燃。
副歌部分响起的那一刻，全场观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前排的几个外国歌迷最先做出反应，他们在莉莉娅的演唱会上听过无数翻唱和致敬，但这首歌他们从未听过，而它的力量感让他们无法坐着听完。
林若晗眼睛瞪得溜圆，双手捂着嘴，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声音被淹没在山呼海啸中。
陆远舟和温可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种表情。
那是一种亲眼目睹自己每天相处的人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时才会产生的震撼。
舞台侧面的莉莉娅，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这场演唱会的主角。
她站在那里，眼睛里映着那个穿白衬衫的东方男人，正用一首她从没听过的歌，把她的十万人场馆变成了他的主场。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台上说的那句玩笑话。
要么是无聊到睡着了，要么是一个真正懂得欣赏音乐的人，此刻有了第三个答案。
他不仅懂得欣赏，他自己就是那个值得被欣赏的人。
当最后一个高音落下，所有的乐器声同时收住，场馆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周奕放下话筒，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前排那些认出他的观众用中文喊着他的名字，后排的外国歌迷则用英文喊着“the phoenix”。
荧光棒如暴雨般挥舞，尖叫声、口哨声和跺脚声混成一片，音量比刚才莉莉娅任何一首歌结束时的掌声都要响。
莉莉娅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那个U盘，指尖在盘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走到周奕面前，将U盘递还给他。
她的嘴角挂着笑，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狡黠和调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甚至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回味。
“果然，摇滚的魅力依旧是那么吸引人。”
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语气里带着一种专业音乐人之间才会有的、惺惺相惜的坦诚。
“我刚才在侧面都看见了，我的乐器团队，鼓手、贝斯手、键盘手全都忍不住跟着你的节奏在打拍子。”
“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能被一首歌带动到这种程度，连我都很少能做到。”
说到这里她忽然转向台下，举起话筒对着全场观众大声问道：“你们说——好不好听？”
“好——听——”
十万人的回答如山呼海啸，音量比刚才任何一次互动都要大。
后排的摇滚乐迷们把手指含在嘴里吹起了震天的口哨。
周奕接过U盘放回口袋，对着莉莉娅微微欠身，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被十万人齐声喝彩的场面冲昏头脑，也没有故作谦虚地推脱。
那声“谢谢”说得恰到好处——真诚，但不过分热络，像一个同行对另一个同行的认可，干净利落。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走道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聚光灯没有追着他走，但沿途的观众纷纷伸长脖子看他，有人伸出手想跟他击掌，有人举着手机拍下了他从舞台上走下来的背影。
他一一跟那些伸出手的观众轻轻拍了一下，步伐不快不慢，和上台时一模一样。
林若晗早在座位上坐不住了，半个身子探出扶手外面，脸上的表情混合了骄傲、崇拜。
等周奕重新落座，她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周总监你藏得也太深了”。
周奕靠在椅背上，整了整有些凌乱的领口，轻笑了一声，说了句实话：“不唱一首，怎么对得起她的诚意。”
演唱会散场时已近深夜，云城体育馆的十万观众如潮水般退去，周奕四人也混在人流中慢慢往外走。
林若晗一路都在叽叽喳喳地复盘刚才的舞台细节，周奕偶尔应两句，心思有一半飘到了别处。
这场演唱会让他见识了这个平行世界国际顶级歌手的实力，也让他对这个世界音乐产业的整体水准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回到星城已是凌晨，几人在辰星门口道别，各回各家。
而此刻，云城体育馆的后台，莉莉娅还没有卸妆。
她坐在化妆间的转椅上，对着镜子摘下耳环，她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短短几分钟里被摇滚旋律震到的酥麻感。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眼妆微微晕开，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困意，反而亮得像两颗刚被擦过的猫眼石。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经纪人丽萨拿着一份密密麻麻的行程表走进来，边走边用笔在上面勾画着重点。
“亲爱的，今晚的演出太完美了，”丽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行程表摊在膝盖上。
“我已经跟樱花那边确认过了，后天下午的媒体见面会提前到两点，你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后天一早我们飞——”
“丽萨姐。”莉莉娅放下手里的梳子，转身面对她。
丽萨抬起头，看到自家艺人脸上那种她每次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决定之前才会出现的表情，手里的笔下意识地握紧了。
“我要在这里停留几天。”莉莉娅说。
丽萨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莉莉娅的脸看了好几秒，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嘴角抽了一下。
“莉莉娅，你在开玩笑的对吗？我们后天有一场媒体见面会，大后天还有两家电视台的专访——”
她低头翻了翻行程表，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印满了日程，“这些可都是签了合约的，违约金不是小数目。”
“才没有开玩笑。”莉莉娅从转椅上站起来。
“我要去找那个叫周奕的男人。”
“可是后面的其他安排——”丽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都无关紧要的。”莉莉娅摆了摆手。
她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冲丽萨笑了一下，“丽萨姐，辛苦了哦，爱你。”
门轻轻合上，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丽萨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份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闭着眼睛自言自语了一句：“但愿那个叫周奕的男人值得你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