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准时抵达云城体育馆的时候，天色刚好暗下来。
周奕从停车场走出来，第一眼看到这座体育馆的全貌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这是一座能容纳十万人的巨型场馆，银白色的穹顶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晕，像一颗巨大的明珠。
场馆外围早已是人山人海，举着荧光棒和应援灯牌的粉丝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同肤色的面孔在路灯下交织，各国语言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仿佛全世界的歌迷都在今晚汇聚到了这里。
“怎么样，壮观吧？”林若晗走在他旁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家收藏的宝贝终于拿出来给识货的人看了。
“莉莉娅的全球巡演每到一座城市都是这个阵仗，上一站法黎八万张票四十分钟售罄，这站云城十万张票半小时就抢光了。
周奕点了点头。他前世开过无数场演唱会，三万人、五万人、八万人的场子都站过，但十万人的规模确实罕见。
光是场馆外围的安保人员和引导志愿者就有上百人，入口处的安检通道一字排开，每条通道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甜香和荧光棒的塑胶味，偶尔有歌迷自发地合唱起莉莉娅的某段副歌，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引得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周总监，你知道莉莉娅为什么被叫做‘月光女神’吗？”
温可欣边走边翻着手机上的演唱会宣传页面，屏幕上是一张莉莉娅的写真照。
一袭银白色长裙站在月光下的海面上，金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肩头，整个人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精灵。
“因为她的演唱会每次都会有无人机表演，在空中组成月亮和星星的图案，超级梦幻的，网上都传疯了。”
陆远舟也在旁边插话。
“我昨天晚上做了功课，她的成名曲《月光爱人》拿了格美莱年度最佳单曲。
而且她所有的歌都是自己参与创作的，不是那种只靠嗓子吃饭的歌手。”
周奕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科普，心里对这位莉莉娅的越发好奇。
能让这三个在音乐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年轻人如此推崇，这位莉莉娅确实不简单。
四人检完票进入场馆内部，灯光还没有全暗，周奕站在VIp区的入口处环顾整个场馆。
舞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升降台，周围环绕着一圈可移动的LEd屏幕，穹顶上悬挂着数十个灯光桁架，每一个桁架上都密密麻麻地装满了摇头灯和激光发射器。
这种级别的舞台配置，在国内只有跨年晚会和顶级音乐节才会用到，而莉莉娅把这一整套设备搬上了她的巡演舞台。
“这舞台效果，据说光舞美预算就好几个亿。”陆远舟在旁边小声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同行的由衷敬意。
周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
十万人场馆，平均票价按一千块算，单场票房就是上亿。
而莉莉娅的全球巡演有几十站，算上赞助商冠名、直播版权和周边衍生品销售，这一轮巡演的总收入将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歌手的商业范畴，接近一个完整的文化产业帝国。
全场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原本嘈杂的场馆在一瞬间安静了。
然后第一束追光从穹顶打下，精准地落在升降台中央那个银白色的身影上。
莉莉娅站在光柱中心，一袭月白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金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衬得她的皮肤几乎透明。
莉莉娅开口的瞬间，周奕就明白了林若晗为什么用那种近乎虔诚的语气形容她的嗓子。
那声音从舞台中央扩散开来，灌满整座十万人的场馆，却丝毫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浸润感。
像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进森林，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松脂的清香，让人不自觉地从肺腑深处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周奕靠在椅背上，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他听得很专注，专注到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和荧光棒的海洋都成了遥远的背景。
这是他穿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以一个纯粹听众的身份坐在台下，没有任何工作需要、没有任何审视任务，就是单纯地听一个人唱歌。
前世他站过太多舞台，听过太多同行的现场，但像莉莉娅这样让他完全忘记分析技巧、只想沉浸其中的歌手，确实不多。
周奕微微点了点头，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跟着哼唱。
舞台中央，莉莉娅在换装的间隙站在升降台下方，造型师和服装助理围着她快速调整下一首歌的服装。
她脑子里却还想着刚才在台上无意间瞥见的那一幕。
满场歌迷都在尖叫、挥舞荧光棒、跟着副歌大声合唱，只有第四排靠走道那个男人，安静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不是不投入，而是太投入了，投入到了完全不需要用肢体来表达情绪的程度。
“丽萨。”莉莉娅朝经纪人招了招手，用流利的英语低声说道。
“第四排靠走道那个位置，穿白衬衫的男人，去查一下他是谁。”
经纪人丽萨是个四十出头的干练女人，做事雷厉风行。
跟在莉莉娅身边十几年，什么稀奇古怪的要求都见过，但演唱会中途让她去查一个观众的身份还是头一回。
她看了一眼莉莉娅的表情，确认自己没听错，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后台的VIp登记处。
几分钟后她回到升降台旁边，手里多了个平板电脑。
她将平板递给莉莉娅，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惊讶。
“周奕，涵夏人，辰星音乐的音乐总监。没有出道当歌手，但最近涵夏乐坛几首爆款歌曲都是他写的。我还顺便查了一下他的作品——”
她滑动屏幕，调出几首歌的音频文件，“你要听吗？”
莉莉娅接过耳机，却没有马上戴上。
她靠在化妆台边上，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平板屏幕上那张模糊的资料照片。
“没有出道？”
“没有。他的所有作品都是给别人唱的，自己唯一一首公开发布的歌曲只有《有何不可》，而且…。”
丽萨顿了顿，“他和你一样，所有的作词、作曲、编曲都是他一个人。”
莉莉娅挑了一下眉，戴上耳机，点击了播放。
第一首是《有何不可》，莉莉娅的手指在化妆台边缘轻轻打着拍子，嘴角微微上扬。
“很聪明的写法，用极简的编曲把旋律本身的魅力放大到极致，这不是普通创作人能做到的克制。”
第二首是《隐形的翅膀》，她听完副歌部分之后，手指停了。
她沉默了几秒，把进度条拉回去，又听了一遍。她摘下一只耳机，转头看向丽萨。
“这首歌也是他写的？”
“是的，词曲编曲全是他。上个月林若晗新专辑上线，这首歌一夜之间播放量破千万，现在还在涵夏各大音乐榜上霸榜。”
莉莉娅没有继续听下去，她把耳机还给丽萨，重新戴上项链和耳麦，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那双湖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等会儿的幸运观众环节，就选他吧。帮我安排一下。”
丽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莉莉娅，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又来了”四个大字。
“莉莉娅，幸运观众环节一向都是随机抽的，安保那边已经做好了预案——”丽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所以才让你去安排呀。”莉莉娅冲她眨了眨眼，那笑容甜得能让任何反对意见都卡在喉咙里。
“一个写出那么多好歌的制作人，坐在台下安静地听我唱歌，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是一种缘分吗？”
她站起来，任由造型师帮她整理裙摆上的流苏，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想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