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贺强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赶到辰星音乐。
他站在楼下大厅里，正低头翻看着手机里美术组连夜赶出来的概念图，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压低了音量却压不住激动的惊呼。
“哎！您不是贺总吗？东海动漫的贺总？”
贺强抬起头，看到一个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的年轻人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哎呦，是真人啊！来来来，贺总，帮我签个名，合个照！您不知道，您做的那几部动漫我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我太喜欢了！”
贺强被他的热情逗笑了，接过笔在他递来的本子上签了名，又配合着拍了几张合影。
他参加过大大小小无数场动漫展和发布会，但像这样在公司大楼里被粉丝认出来还是头一回，意外之余也有几分高兴。
正拍着照，周奕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刘晋看到他，立刻收起刚才那副追星模式，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变脸速度之快让贺强在心里暗暗惊叹。
周奕冲刘晋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贺强，笑了一下：“贺总来得真早。小鸟老师都跟我说了，你跟我来吧。”
贺强跟着周奕走进录音室，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东张西望。
墙面上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他自己叫不出型号的调音设备，角落里那架三角钢琴擦得锃亮，连话筒架上那只麦克风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他在心里暗暗咋舌，这配置放到动漫圈，够做一整部剧场版的
周奕走到调音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移动硬盘接上电脑，一边操作一边随口说道：
“小鸟老师之前跟我详细沟通过这部动漫的风格和节奏，需要的配乐我已经提前做好了。你先听听看。”
贺强连忙凑过去。他本以为周奕所谓的“做好了”是指写好了旋律小样，还需要找人编曲、找乐手录制成成品。
但当音频文件的波形图在屏幕上铺展开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是一整张已经制作完成的原声带，封面图用的是企划案里那张小悟空的铅笔草图，文件包里密密麻麻排着几十条音轨，每一首都标注了对应的场景和用途，从片头曲到片尾曲，从战斗场景的激昂配乐到日常桥段的轻松旋律，一应俱全。
周奕点开其中一首，把音量推上去。
轻快的吉他前奏从音箱里流淌出来，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而有力的鼓点，仿佛前方有无数场冒险正在排队等着，迫不及待地要拉着听众一起冲进去。
贺强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这、这简直是……”贺强搜肠刮肚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感受，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念头。
“周总监，您太厉害了！光听音乐我都觉得热血沸腾的，这旋律一响起来，我脑子里全是画面，就是小鸟老师企划案里写的那种感觉，一点不差！”
周奕笑了笑，把音量调低了些。
“这个前奏一起，直接配小悟空初次登场的画面，绝对炸！还有副歌部分的鼓点，太适合天下第一武道大会的打斗剪辑了——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碰到好东西就控制不住。”
“贺总喜欢就好。”周奕靠在调音台上，语气随意。
“喜欢！太喜欢了！”贺强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周总监，您是不是也特别喜欢动漫啊？一般人写不出这种配乐，这旋律跟小鸟老师的故事简直是天作之合。”
“怎么样？去我们东海动漫转转，让美术组的同事见见您！他们最近正在做人设稿，您去看看，说不定还能给点建议！”
周奕看了一眼手机，“也好，反正今天没什么事情，我就过去见识一下。”
贺强听完，高兴的连忙拍大腿，拉着周奕的手往东海赶，深怕他下一秒反悔。
贺强在前面领着路，一边走一边介绍东海动漫的部门分布，从原画组到上色组，从特效合成到配音录音棚。
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不少，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他恨不得把整个公司都翻出来给周奕看一遍。
周奕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玻璃幕墙。
这栋大厦确实比辰星气派不少，光是这一层动漫部的面积就顶得上辰星整个公司的办公区。
落地窗外的星城天际线一览无余，走廊里每隔几步就摆着一尊一比一的动漫人物模型，每一尊的做工都精细到了盔甲的纹路和飘带的褶皱。
拐过走廊尽头，推开一扇磨砂玻璃门，眼前豁然开朗——是动漫部的公共展示区。
整面墙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东海动漫成立以来所有代表作品的奖杯和纪念品。
公区各处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更多一比一的动漫人物模型，从经典的老Ip到最新的热播作品，几乎涵盖了东海动漫的全部历史。
角落里还有几个独立展台，玻璃罩里陈列着市场上早已炒到天价的手办。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一个展柜前。
里面陈列的是一套限量版机甲手办，金属涂装的质感在射灯下泛着冷光，关节处的液压杆细节都做得纤毫毕现。
他微微弯下腰，隔着玻璃仔细端详着那只手办的每一个细节，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专注。
贺强走出好几步才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周奕正站在展柜前挪不开步子。
贺强折返回去，先是看看展柜里那套手办，又看看周奕脸上那副表情，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试探：“怎么样？周总监喜欢这个？”
“确实挺不错，造型的动感和涂装都算上乘水准。”
贺强听完这话，二话不说转身朝工作区方向招了招手。
“那个——小李！过来一下，把展柜里那套机甲手办包好了，等会儿给周总监带上。”
周奕直起身来，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我就是看看，贺总您太客气了。”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但眼神还是不自觉地又飘回了那只手办。
那眼神跟小孩看到了心仪已久的玩具却不好意思伸手接如出一辙。
贺强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
“哎，人生知己难寻，一点小心意，不足挂齿。小鸟老师把龙珠交给我们做，周总监您又亲自操刀配乐，这份信任比什么都值钱。”
“一只小手办而已，就当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周奕听完这话，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贺强的肩膀，没有再推辞。
贺强被他这一拍，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继续领着周奕往里面走，穿过原画组的工作区时，几个正在埋头画稿的画师抬起头来，看到自家老大居然笑眯眯地亲自带着一个年轻人参观，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有个扎着马尾的女画师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事，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同事也抬起头，目光追随着两人的背影，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贺强推开原画组旁边的一扇门，里面是分镜工作室。
墙上贴满了龙珠前几集的分镜稿，从镜头构图到动作走位都标得清清楚楚。
周奕站在分镜墙前，从头到尾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时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和建议。
贺强在旁边听着，越听越觉得心惊，这个音乐总监对动漫制作流程的理解深度远超他的预期。
而此刻，他们身后那片开放式办公区里，东海动漫的员工们已经无心工作了。
随着两人越走越深入，目击到自家老大陪客参观的人越来越多，一条条消息在东海的内部群里疯狂滚动。
“报！贺总今天亲自带人参观公司！全程笑眯眯的！”
“我看到了！他旁边那个年轻人长得好帅，气质特别好，像明星似的。”
“什么情况？贺总平时对我们不是这个态度啊！上次我交稿晚了半天他差点把我吃了。”
“我近距离观察了一下，贺总对那个年轻人的态度不只是客气，是真的很热情，那种热情不是商务热情，是那种见到崇拜的人的热情。”
“等等——能让贺总崇拜的人？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你们说那个人会不会是……”
消息还没打完，贺强的助理小李就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打破了所有人的猜测。
“不用猜了各位，刚才贺总让我从展柜里包了一只限量版手办，送给那位周总监当伴手礼。那位就是辰星音乐的音乐总监，周奕。就是那个写出《隐形的翅膀》的奕。”
群聊沉默了整整好几秒。然后，消息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卧槽？给林若晗写歌的那个奕？一个人撑起辰星半壁江山的奕？”
“我要死了我超喜欢《一直很安静》的！我每天晚上循环到凌晨！他居然来我们公司了！就在我们办公区旁边！我现在冲出去求签名会不会被开除？”
“等等，他来我们公司干嘛？难道我们接下来要做的项目跟他有关？”
“如果奕老师给我们做动漫音乐……我不敢想了，那个阵容我光是脑子里过一遍就要疯了。”
“所以咱们老大什么时候对他那个态度？他该不会是想跳槽吧？”
“别瞎猜，贺总对奕的态度明显不是对下属，是对合作方。应该是我们跟辰星有什么合作项目，奕亲自过来看看。”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更快。
王娜娜的助理小周在内部群里看到那些疯狂滚动的消息时，第一时间就截图发给了自己的老板。
王娜娜直接放下手中的事情，经过助理工位时丢下一句“我去趟动漫部”。
小周连忙抱起笔记本跟上去，从自家老板的步伐频率来判断，今天动漫部那边大概有人要挨训——或者有人要被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