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回到公寓，冲了个澡，换了身宽松的t恤坐到书桌前。
手机屏幕亮着，宋知意的消息挂在通知栏里。
他看了一眼，没多想，以为是正常的公司业务沟通，随手回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了电脑。今晚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仙剑该完结了。
在正式动笔之前，他习惯性地先打开了评论区。
评论区里的气氛还挺欢乐，读者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之前更新的剧情，拜月教主那段关于“不死劫”的言论引发了新一轮的分析热潮。
周奕翻了几页评论，看到读者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不死劫的哲学内涵和后续剧情的走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讨论吧，尽情讨论。过了今晚，你们讨论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他关掉评论区，打开文档，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敲字。
剧情如洪水般一泻千里，没有丝毫停留。
启程中文网的编辑部里，橙子正坐在工位上加班，看到后台数据监控屏幕上仙剑的章节数量突然开始往上跳。
一章、三章、八章、十五章。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嘴里含着的半口奶茶差点喷到键盘上。
“我的天，土豆老师这是要一口气完结？”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给赵主编打电话，声音都在发抖，“老大！你快看后台！仙剑一口气上传了三十多章！他在今晚完结！”
赵主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泡脚，听完之后脚都没擦，穿着拖鞋就冲进了书房。
他打开电脑，双手微微发抖地敲下密码，点开后台数据面板，盯着屏幕上一路狂飙的章节更新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震撼的感慨：“这个疯子。”
公寓里，周奕对外界的震荡毫无察觉。
敲完唐钰和阿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悲壮化鸟，他没有停。
敲完阿七倒在李逍遥怀里、两个曾经的挚友在血泊中完成最后的和解，他没有停。
敲完最终大战李逍遥用爱无限击败拜月、灵儿在他怀中化作漫天流萤，他也没有停。
直到敲完最后一章，打完最后一个句号。
在标题栏里敲下三个字——《全剧终》。
然后一次性把三十多章全部上传，点击发布。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的星城已经彻底沉入了深夜的寂静，中央公园的路灯在黑暗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像是另一个世界里仙灵岛上那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长明灯。
评论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开始了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山崩海啸。
那些还没睡、习惯性刷新一下看看有没有新章节的夜猫子读者们，看到突然冒出来的三十多章更新，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恐。
“等等，不对劲。土豆老师从来不会一次性更这么多章。兄弟们，我感觉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啊。”
这条评论发出去不到几秒，下面就有人回复了：“哥你猜得真准。我才看几章，狗作者居然把阿七给刀了，这货简直不是人。”
紧接着第三条回复冒了出来，语气比前两条更加崩溃：“你还没看到后面呢，阿七那算啥？阿奴亲手杀了酒剑仙，然后她清醒了。她清醒了！！你能想象她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是什么感觉吗？我不行了我要去缓缓。”
第四条回复紧跟着弹出来，像是那个人根本没有离开手机屏幕，只是抖着手打了几个字。
“唐钰和阿奴变成比翼鸟了。他们变成鸟了。我同事以为我失恋了在工位上哭了半小时，但我告诉你们最刀的不是这个。”
“你们谁看到全剧终那三个字了吗？李逍遥和灵儿也没有在一起。”
“卧槽这么虐的吗？搞得我都不敢看了。”
这条评论刚发出去就收获了几百个点赞，底下清一色回复。
“别看，快跑”
“现在跑还来得及”
“我已经看完了，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劝你珍惜生命”。
评论区热闹得像是过年，只不过这个年过的不是喜庆，是心碎。
就在这时，屏幕上忽然炸开了一朵接一朵的金色烟花。
那是平台最高规格的打赏特效，一朵烟花就是一万块，而此刻这烟花像是不要钱一样地在屏幕上疯狂绽放。
原本还在抱头痛哭的读者们被这场金色的暴雨砸懵了，弹幕都停了片刻。
打赏的是一个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Id——田校长。
这位富二代公子哥在仙剑评论区是出了名的。
一开始他天天在评论区嚷嚷着催更，动不动就刷个打赏写一句“快更”，后来大概是被仙剑的质量折服了，催更的频率渐渐降了下去，变成了安安静静追更的忠实读者。
但今晚，他炸了。
金色烟花还在屏幕上疯狂绽放。五十朵，八十朵，一百朵。
短短几分钟内，一百多万的现金打赏像暴雨一样砸进评论区。
评论区所有人都被这个阵仗镇住了，弹幕滚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字，连平台的服务器都开始卡顿，加载打赏动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然后田校长发了一条评论，没有感叹号，没有愤怒的表情包，就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让所有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咬牙切齿的崩溃。
“你给改结局，你给我改结局，听见没有。”
一个打赏了上百万的富二代，用最直白的方式发出了最绝望的呐喊。
下面立马有读者回复“校长威武”，紧接着又有人跟了一句“校长也疯了”，还有人心疼地评论“连校长都被虐成这样，我们这些凡人更不用说了”。
打赏还在继续，烟花还在炸裂，田校长似乎跟自己的钱包过不去了，隔几秒就来一波，每次打赏的留言都是同一句话，只是语气在层层递进。
他甚至开始语无伦次地喊道：
“不就几顿饭钱嘛，给老子改，随便开价，你倒是回一句啊，你改不改，你说句话啊土豆老师。”
评论区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场一个人的战争。
那个平日里嘻嘻哈哈、开着跑车泡着妹子的富二代公子哥，此刻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一个虚构的故事进行着最真实的挽留。
编辑部的橙子此时也看到了后台的数据。
仙剑完结后的半小时内，平台涌入了大量打赏，田校长的打赏金额一骑绝尘排在第一，后面跟着的金额数字让她把刚喝进去的咖啡又呛回了杯子里。
“土豆老师，田校长那边打赏已经破三百万了，就为了一句改结局。您要不考虑考虑？比如写个平行世界番外什么的？我看他挺认真的。”
后面跟了一长串哭泣的表情包。
没过几秒，赵主编的微信也弹了过来。
“土豆老师，田校长的打赏已经破三百万了。平台这边的建议是，您要是有时间，可以写个平行世界番外，就当是给读者的一个安慰奖。
不要求改结局，就写个假设性的支线剧情就可以，比如如果没有遇到拜月会怎样之类的。”
周奕看到这两条消息的时候，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翻了翻评论区，看到田校长的打赏还在断断续续地继续，留言已经从愤怒变成恳求再到妥协再到崩溃，最后变成了一句带着委屈的问句。
他又看了看其他读者的评论，那些在深夜里对着手机屏幕哭成狗、在办公室里红着眼眶假装没事、在宿舍被窝里憋着不敢出声的年轻人。
他忽然觉得，也许前世的那个结局确实太决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