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陆远舟和温可欣推门进来，录音室里《一直很安静》的余韵还没完全散尽。
陆远舟走在前面，脸上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温可欣跟在后面，但她比陆远舟细心一些，进门先扫了一圈。
话筒前站着林若晗，周总监坐在调音台前。她的脚步本能地顿了一下，但陆远舟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去了。
“周总监！我们来找您练——”
陆远舟的话说到一半，才注意到林若晗也在，连忙刹住脚步，规规矩矩地补了一句，“若晗姐好。”
林若晗看到他们两个进来，随口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陆远舟这个人，骨子里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尤其是在他信任和尊敬的人面前，基本是问什么答什么，从不藏着掖着。
“哦，若晗姐，我们来找周总监练歌的。”
“练歌？”林若晗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几张纸上，“什么样的歌，方便我看看吗？”
“当然方便！”
陆远舟乐呵呵地把三张歌词纸递了过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温可欣正在拼命给他使眼色。
温可欣的眉毛都快挑到发际线了，嘴巴微微张着，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表情。但陆远舟一边递一边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这次真的多亏了公司，也多亏了周总监，要不然我们也唱不了这么好的歌。
这首《一笑倾城》是我们前天刚练完的，轻快明朗，周总监说选秀节目上唱这种歌最容易拉观众好感度……”
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有注意到林若晗的表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她翻歌词的动作越来越慢，嘴角原本挂着的微笑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冷的平静。
温可欣在后面轻轻拉了拉陆远舟的衣角，动作幅度很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别说了。
陆远舟回头看了她一眼，完全没领会到她的暗示：“没事的，若晗姐是自己人，看看歌词怎么了？若晗姐对我们新人一直都很照顾的。”
林若晗没有抬头，翻完陆远舟的三首歌，又问了一句：“这些……都是周总监写的吗？”
“对啊！”
陆远舟丝毫没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变化，还在那里傻呵呵地笑着。
“周总监真的很厉害，他给我和可欣每人写了三首歌，一共六首，每一首都是量身定制的！
还有我手里这首《千百度》，歌词写得特别有意境，副歌和主歌的衔接也特别巧妙。
若晗姐你看这句，‘我寻你千百度，又一岁荣枯，可你从不在灯火阑珊处’，绝不绝？是不是绝了？”
“每人三首。量身定制。”林若晗把这八个字念得很慢，慢到陆远舟的反射弧终于开始起作用了。
他张了张嘴，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缓缓转头看了一眼温可欣。
温可欣的表情写满了“我刚才就让你别说了你不听现在好了吧”。
林若晗转过身，看向调音台前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正以一种悠闲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的男人。
“周——奕。”
周奕听到她直呼自己的大名，知道这场戏演到自己头上了。
“嗯？若晗，有什么事吗？”
“你给我写了一首，你给他们每人写了三首？”
周奕点了点头，语气坦然：“没错啊。”
“你还‘没错啊’？”
林若晗往前迈了一步，手里攥着陆远舟那三张歌词纸。
“我好歹也是去年的新人王，公司里大大小小的奖项拿了快十个，结果我才一首？他们俩每人三首？
周奕你这心偏得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你不能因为跟我比较熟就克扣我的歌吧？”
陆远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闯了什么祸，连忙摆手试图补救。
“若晗姐，不是这样的，是我们马上要参加选秀比赛，周总监才临时帮我们准备曲目——你已经有《隐形的翅膀》了啊，那首歌多好，全网都在夸，真的已经很好了！”
“《隐形的翅膀》当然好！那是我求了好久才求来的！”
林若晗回头瞪了他一眼，陆远舟立刻闭嘴，退后半步，用歌词纸挡住了自己的脸。她转过头继续盯着周奕。
“但你去问问，哪个歌手会嫌好歌多？你自己说，是不是看不起我？要是看不上我就直说，大不了我以后不烦你了。”
周奕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伸手指了指调音台上的录音设备：“刚才录的那首《一直很安静》，不算吗？”
林若晗愣了一下。
她差点忘了，十分钟前自己刚录完一首歌。而且那首歌的质量，不输给她唱过的任何一首。
但她才不会就这么被他一句话给堵回去。
“那是我正好撞上的！是我自己送上门来的！”她说，“这不算，这是运气好。”
周奕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林若晗面前，微微低下头看着她，嘴角挂着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淡淡笑意：“若晗，你觉得你跟他们两个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她扬起下巴，但声音里的底气已经开始松动。
“当然不一样。”周奕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他们是新人，需要积累作品去比赛。而你——你可是辰星的当家小花旦，是我的王牌。王牌自然要压轴出场。”
“给他们量身定制的那些歌，是我作为音乐总监该做的工作。”
“但给你写的每一首，都是我心甘情愿送你的礼物。你说能一样吗？”
林若晗的表情僵住了。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击，但脑子里的词汇库在这一刻集体罢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陆远舟和温可欣站在她身后，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两个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周总监好会啊。”温可欣用气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像是怕惊扰到某种微妙的氛围。
陆远舟在旁边猛点头，心里已经把刚才那段对话默背了三遍，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林若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算你会说。下次有好歌第一个想到我，不许先给别人。”
“行，第一个给你。”周奕笑着点头。
林若晗把歌词纸塞回给陆远舟，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又停下来，“周奕，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就当感谢你今天这首《一直很安静》。”
“食堂吗？”
“你——”她猛地转过身，但看到他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逗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想踹他一脚的冲动压回去，咬着牙说：“随你点。想吃什么吃什么。”
“行。”周奕笑道，“那下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