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周奕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
他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习惯性地先打开了网文平台的后台。
数据又涨了一大截。仙剑的收藏已经破了五万，对于一个发书不到三天的新号来说，这个增速简直离谱。
评论区更是彻底炸开了锅，他昨晚发的更新把剧情推进到了新角色林月如正式登场，然后他就睡了，留下几万读者在评论区里彻夜鏖战。
热评第一，点赞量居然破了八千，标题就带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兄弟们，我正式宣布——月如党在此！刁蛮任性大小姐，武功高强又讲义气，比武招亲那段帅炸了好吗！灵儿虽然温柔，但月如这种呛口小辣椒才是真香！不服来辩！”
这条评论下面盖了三千多楼，有人疯狂赞同，有人激烈反对，吵得不可开交。
支持派说“大小姐的性格才有意思，跟李逍遥斗嘴的每一段都笑死我了”，反对派则怒斥“灵儿才是初心，青梅竹马一起闯荡江湖的感情你不懂”。
中间还夹杂着几个理性派试图调和矛盾，说什么“两个都挺好的为什么要选”，结果被两派人马同时围攻，骂得狗血淋头。
再往下翻，灵儿党的主力回复毫不示弱，点赞量七千五，措辞比月如党更加激烈。
“灵儿女主地位不可动摇！仙灵岛上那一滴眼泪是多少人的白月光？你们这些见异思迁的，看到一个新人就忘了旧人，还有没有良心？”
最让周奕绷不住的是一个中立派读者的评论，内容只有一句话。
“我就不选了。反正两个都不会是李逍遥的，李逍遥是酒剑仙的。”
底下清一色的回复：“兄弟你是懂的。”
周奕看到这条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这个世界的读者确实有一套，前世仙剑党争闹了二十年都没消停。
看来不管在哪个时空，这种剧情永远都能精准戳中读者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呵呵一笑，摇了摇头，心里默默飘过一句：争吧争吧，有什么好争的。反正后面统统都要嘎。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确实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趣味快感。
他正准备关掉后台，余光忽然扫到一条不一样的私信。
这条私信来自一个带官方认证蓝V标志的账号，头像是一个卡通编辑的logo，昵称叫“橙子”。
周奕点进去一看，消息记录已经积了十几条，从三天前发书第一天就开始发了，时间跨度横跨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第一条是三天前发的，措辞还很官方：
“您好，我是启程中文网的责编橙子，您的作品《仙剑奇侠传》数据表现优异，我们希望能与您沟通签约事宜，方便的时候请回复我，谢谢。”
第二条语气已经开始松动：
“土豆老师您好，签约条件我们可以详谈，我们这边的分成比例和推荐资源都可以给您最优先的待遇，真的很希望您能回复一下。”
第三条是昨天发的，情绪明显上来了：
“老师！您已经连续两天没回复我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您说，我改！”
第四条紧跟着第三条，只有四个字：“求求了。”
然后是第五条：“土豆老师，我昨晚做梦梦见您回复我了，我高兴得跳起来，然后闹钟响了。我太难了。您就理我一下下嘛！求求了！！”
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七点发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土豆老师，您哪怕回我一个句号也行，让我知道您还活着。”
“不签约没关系，您先加我个微信行不行？我保证不打扰您，只求有个联系方式……”
周奕看着这一长串消息记录，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编辑确实有点惨，发了十几条私信全部石沉大海，换了谁都得心态崩。
他想了想，在对话框里敲了一个字，发送。
“在。”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土豆老师！！！您终于回我了！！！”
“您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把您的更新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越看越觉得这本书不签下来是我职业生涯最大的失职！老师您还在吗？”
周奕回复：“还在。”
橙子立刻发来一条消息，字里行间的亢奋根本藏不住：
“老师，签约的事我们可以谈！条件您说了算！首页推荐、新人榜首位、榜单资源倾斜。”
“只要您签约，启程最好的资源全部给您！分成比例我帮您争取最高的，各项版权条款都可以谈，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周奕看着橙子发来的那一长串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面那股子急切劲儿。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靠在床头想了想，然后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段话。
“签约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电子版权可以签给你们，但其他所有版权——实体出版、影视改编、游戏改编、动漫改编、有声书、周边衍生品，全部归我。”
“第二，合约期限只签三年，三年后电子版权自动回归。”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
现实中，启程中文网的办公大楼里，编辑橙子。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圆脸姑娘，正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这条消息，用力揉了揉眼睛。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刚才吃早饭的时候豆浆喝多了，血糖上来有点眼花。
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把脑袋凑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又读了一遍。
“大大，您的要求有点太那个了……我做了多年编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合约。”
“版权全归作者这种事，在我们平台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先例，主编那边我根本没办法递上去。”
周奕的回复很快，只有短短一行字，但就是这一行字让橙子的瞳孔骤然放大。
“我知道。我可以和你们签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这四个字在网文行业里不是没人提过，但敢签的人寥寥无几。
橙子还没来得及回复，周奕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
“具体条款很简单——如果《仙剑》完结后总阅读量破千万，按我的条件来，你们拥有电子版权，其余版权全部归我。”
“如果没破千万，按你们正常作家签约合同走，版权全归平台，我没有异议。”
橙子把这段文字反复看了五遍，每一遍都在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千万阅读量。在启程中文网，网文作品完结后能破千万阅读量的，那都是至少是小神级别的作者，有些老作者都未必能达到这个数字。
而这位土豆老师，一本书还没写完，就敢拿千万阅读量做对赌。他不是疯了，就是对自己的作品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自信。
橙子立马把这件事告诉给主编。
主编姓赵，四十出头，在网文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从编辑做到主编，什么类型的作者都见过。
但一个新人作者，发书三天，张口就要保留全部版权，还敢签对赌协议——这种组合，他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啊。”
“写了一本开局不错的书，数据头几天涨得快，就觉得自己能一步登天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果断得像是在下判决书。
“签吧。既然他这么有信心，我们就按他的规则来。”
橙子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赵主编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对了，对赌条款里加一条——完本字数不低于一百万字。”
橙子应了一声，小跑着回到工位，把结果发给了周奕。
“大大！主编批了！对赌协议我们签！条款就按您说的来，另外加了一条完本字数不低于一百万字，这个是标准条款，您看可以吗？”
周奕的回复简洁：“可以。发合同。”
橙子立刻联系法务部调出对赌协议模板，把具体电子合同发了过去。
周奕收到合同后逐条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在签名栏里工工整整地打上了自己的本名，点击提交。
电子签约完成的瞬间，橙子的微信好友申请就弹了过来。
“土豆老师！！！我终于加到您的微信了！！！这比签约还让我激动！！！”
后面跟了一长串哭泣和烟花的表情。
周奕给她备注了一个“橙子”，然后回了一条消息：“签约了，今天会加更两章，庆祝一下。”
橙子几乎是用毕生最快的打字速度秒回：“老师您说什么？！加更？！两章？！我马上去给您排推荐位！！您等我消息！！”
周奕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到一边。
今天是他正式入职辰星音乐的第一天，得去公司签完最后的纸质版，顺便跟宋知意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至于网文那边，有橙子盯着，他只需要按时更新就行。
两条线，一条在音乐圈，一条在文学圈，都在快速地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