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们刚才不都看到了吗？”
林若晗和宋知意对视一眼——看到了，但还是觉得离谱。
“来来来，我们继续。”
周奕放下水瓶，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招呼大家下楼吃个便饭。
“我先弹一遍旋律，帮你尽快适应这首歌。”
林若晗还没从歌词的震撼里缓过来，听到这话又愣了一下：“你还会编曲？”
周奕没有理会她，径自走到角落那架电钢琴前坐下。他伸手摸了一下琴键，试了两个音，微微点头。
指尖落下，第一个和弦响起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轻轻一震。
《隐形的翅膀》的前奏并不复杂，但有一种天然的、向上的力量，像是一束光从云层的缝隙里缓缓透出来，落在某个灰暗的角落里。
周奕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流畅地移动，每一个音符都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旋律从他的指尖淌出来，连绵不绝，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的力量。
他弹的是钢琴伴奏版，比原版的编曲更简洁，但正因为简洁，反而把旋律本身的魅力放大了。
林若晗看着周奕坐在琴凳上的侧影，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才看歌词的时候她已经被击中了，但那毕竟是文字。现在配上旋律，整首歌像是忽然被注入了灵魂，活了过来。
她仿佛能看到每一句歌词背后应该配什么样的画面，能感受到这首歌如果由她唱出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转头看向宋知意，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是在用气声说话：“知意姐……世上真的有这种人吗？”
宋知意听到林若晗的问题，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苦笑：“说实话，我做制作人八年，没见过。”
她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未来下定论：“看来音乐圈要出一个大妖孽了。”
大妖孽。宋知意选的这个词很有意思。她没用“天才”，没用“奇才”，而是选了“妖孽”。
前者是有天赋的人，而妖孽是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打破所有常规认知的、让人觉得不公平却又无可奈何的存在。
林若晗没有再说话。她跟着周奕弹的旋律，目光在歌词上一行一行地移动。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在心里跟着默唱每一个字。
这不仅仅是写给一个歌手的歌。
这是写给每一个在低谷里挣扎过、被生活揍趴下过、但还倔强地想要飞起来的人的歌。
这首歌，好像就是在唱那些时刻。
最后一个和弦在周奕指尖缓缓落下，琴声在制作室的隔音墙壁间回荡了几秒，然后慢慢消散在空气里。整个房间安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周奕从琴凳上站起来，转过身，看到两个人的表情，微微挑了挑眉。
宋知意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上扬的。而林若晗——林若晗的眼眶红得更明显，睫毛上甚至挂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周奕被她们两个盯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了一声，语气尽量随意：“怎么样，还行吧？”
还行吧。林若晗听到这三个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五分钟写出这种级别的歌词，随手就弹出完整的钢琴伴奏，弹完之后他问她“还行吧”。
林若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确实还行。行了你可闭嘴吧。”
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伸手胡乱抹了一下眼角，重新扬起下巴看着他：“你刚才说有个小要求，现在可以说了吧？什么要求？”
“要求很简单。”周奕竖起一根手指，“不要把我的名字公布给外界。”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宋知意最先反应过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周奕，这可是出名的好机会。”
“这首歌绝对是金曲级别，名字跟着歌一起出去，对你的发展——”
“真的不要。”周奕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宋知意看着周奕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谦虚，不是在以退为进，而是真心实意地不想署名。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无奈地伸手摸了摸额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行吧。”
林若晗倒是没有继续劝。
她盯着周奕看了几秒，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你银行卡号给我。”
周奕转头看她。
“这首歌我非常满意。”林若晗竖起一根手指，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的女孩。
“一百万，买下演唱权。其余版权还归你。后续收益的话，扣除公司的部分，我俩平分。如何？”
这个开价很有诚意。演唱权一百万，对于一个词曲作者来说已经是顶级价格了。
更何况是一个没有任何署名作品的新人。而且她还特意强调了版权归他，收益平分，这在业内是超一线的待遇。
林若晗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在专业上一点都不含糊，她很清楚这首歌的价值。
周奕听完，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可以。”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富婆啊。”
林若晗下巴一扬，嘚瑟地哼了一声：“那是，本姑娘好歹也是去年的新人王，代言费可不是白拿的。”
周奕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林若晗接过来，“今天之内到账。对了，”她抬头看了周奕一眼，晃了晃手里的歌词纸，“这首歌——”
“隐形的翅膀。”周奕说。
“《隐形的翅膀》。”林若晗把歌名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重量，然后郑重地把那张草稿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包里，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看向周奕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好奇。
“怎么样？”周奕对上她的目光，语气随意地像是在约下次一起吃饭，“以后还有这样的事可以继续来找我。”
林若晗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求着跟我合作，倒像是我在求着你似的。”
周奕耸了耸肩，没说话，但那个笑容分明在说——你觉得呢？
林若晗被他这个表情噎了一下，她鼓了鼓腮帮子，伸手从包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以后找你写歌，可别涨价太快。”
周奕笑着扫了她的二维码，好友申请秒通过。林若晗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竖着耳朵的柴犬，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宋知意拍了拍手，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若晗你赶紧去录音室试唱几遍，找找感觉，争取这周把demo录出来。周奕你——”
她顿了顿，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签合同他不同意，留他多待会儿好像也没什么理由。这个年轻人的节奏完全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他是自带节奏的。
“我就先回去了。”周奕替她解了围，背起靠在墙边的吉他，“有什么事微信联系。”
宋知意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周奕冲两人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大楼深处。
林若晗站在制作室门口，目送着周奕离开的方向，忽然冒出一句：“知意姐，你信不信，这家伙将来肯定不得了。”
“用不着将来，现在就已经不得了了。”
周奕走出辰星音乐大门，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砸下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短信准时弹出——林若晗说今天到账就今天到账，一百万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账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