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靠在床头，点开了作品页面。
三万字的新书，发出去不到十二个小时，评论区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他随手点开评论列表，从上往下划拉，越看越绷不住。
热评第一，点赞一千二，内容只有一句话：
“天杀的作者你给我出来！灵儿到底怎么样了？那个逍遥哥哥到底有没有平安回来？？姥姥被杀了之后灵儿怎么办？？你卡在这里你睡得着觉吗？？？”
后面跟了四十八个感叹号，情绪极其饱满。
周奕笑了一声。睡得着，睡得还挺香。
往下翻，第二条热评语气稍微冷静一点，但冷静得很有限：
“本人男，三十二岁，上市公司中层管理，昨晚凌晨两点躲在被窝里哭成狗。我老婆以为我出轨了差点跟我打起来。土豆不土老师，这事你得负责。”
第三条更绝：
“不是，作者你管这玩意叫网文？这明明是刀子！裹着糖衣的刀子！前面写灵儿那么甜，一转头姥姥就没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三万字，区区三万字，我已经对灵儿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现在作者突然断章，这跟失恋有什么区别？”
“有没有人觉得开局节奏老套了点，又是昏迷失忆又是被婶婶嫌弃。但看到灵儿出场那段描写我闭嘴了，文笔太顶了，画面感强到我以为在看电影。”
“酒剑仙那段御剑术的描写也太帅了吧？作者是不是真的修过仙？建议严查。”
“纯路人，没看过仙侠，被首页推荐戳进来的。现在我只想问土豆不土老师一句话：
什么时候更新？几点更新？一天几更？能不能日万？能不能爆更？我付费行不行？你开个价吧求求了。”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天都亮了！！起来更新！！！”
周奕看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世界的读者跟前世一样可爱。不，比前世更可爱，因为他们的口味还没有被海量的精品喂刁，对一部真正的好作品会爆发出更大的热情。
仙剑一在前世能让无数人念念不忘几十年，放到这个文娱贫瘠的平行世界，造成的冲击只会更大。
他正笑着，手机又震了。
是宋知意发来的微信：
“起来了没？”
“你的事情已经搞定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搞定了？速度倒是比他预想的快。
周奕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半，回复道：“好的，今天上午有时间，等会儿就过去。”
对面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
周奕翻身下床，洗漱换衣服，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
公交转了两趟，到辰星音乐楼下的时候刚好九点半。
前台小姑娘这次一眼就认出了他，笑容比上次热情了不止一个档次：
“周先生，宋老师在办公室等您，电梯上去十二楼，左手边第二间。”
周奕点头道谢，轻车熟路地上楼。
十二楼左手边第二间的门半掩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宋知意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宋知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看到周奕进来。
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得意，有邀功，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八卦欲。
“来了？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周奕坐下，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没看到昨天星辉那边那个场面。”
周奕把吉他靠在椅子边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我们法务部昨天下午直接给星辉发了律师函。”
“结果你猜怎么着？律师函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他们老板亲自打电话过来了。”
宋知意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电话里那个语气，跟孙子似的，一个劲儿说这是误会，说他们之前不知道你的情况，说违约金的事好商量。”
周奕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星辉那种小公司，欺负欺负没背景的年轻人还行，碰到辰星这种级别的法务团队，怂得比谁都快。
“最有意思的在后面。”
宋知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故意卖了个关子。
“他们那边一边跟法务谈解约的事，一边旁敲侧击地打听你的消息。”
“问你是怎么认识我们这边的人的，还说你之前在公司的时候表现特别好，他们其实一直很看好你。”
周奕也笑了，不过他的笑很淡，更多的是无奈。
他不是笑星辉的脸皮厚，而是笑原主——那个年轻人在这家公司耗了两年青春，到死都没等到一句“看好你”。
如今这句话倒是等到了，可惜已经晚了。
“总之，事情圆满解决。”
宋知意收起玩笑的表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解约协议，已经签好了，星辉那边也盖章了。从现在起，你跟星辉娱乐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存在任何违约金。”
周奕拿起协议看了一眼，确认没问题后收了起来，认真说道：“谢谢知意姐。让你费心了。”
“谢什么，小事一桩。”
宋知意摆摆手，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次是一份装订整齐的合同，封面印着辰星音乐的logo。
“不过话说回来，为了你这事，我可是欠了法务部老王一个人情。”
人家本来在处理另一个大案子，是我硬把他拉过来优先处理你这件事的。”
她抬眼看着周奕，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所以——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她把那份合同推到周奕面前。
周奕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先看了一眼宋知意的表情，然后才低头翻开了合同。
标准的艺人签约合同。条款很专业，分成比例也算公道，对于新人来说，这份合同的诚意已经给得很足了。
但周奕一页一页翻下去，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五年合约，独家经纪权，全部演艺活动统一由公司安排，创作版权归公司所有，解约条款设置了好几道门槛。
简而言之，签了这份合同，他接下来五年的一切都被绑在辰星这辆战车上。
公司会全力捧他，但相应的，他也会失去几乎全部的自由度。
公平吗？对普通新人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但对周奕来说，不行。
他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太多了。
音乐只是其中一部分，网文已经在同步推进了，以后还会有影视、综艺，甚至更大的版图。
如果现在把经纪权全部签给辰星，后面的每一步都会被合同条款卡住。
他把合同合上，放回桌上，语气平和但笃定：“知意姐，合同我看了，条款很专业，条件也很优厚。不过我可能签不了。”
宋知意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打量着周奕的表情。这个年轻人说“签不了”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
他太平静了，就像拒绝的不是一份足以改变命运的合约，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宋知意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你知道吗，这份合同要是换了其他年轻练习生看到，估计二话不说就签了。而你看了三分钟，告诉我签不了。”
周奕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说说你的想法。”宋知意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放松，但眼神很专注。
“合同本身没问题，是我不太适合这种合作模式。”
周奕把措辞尽量放得委婉，但核心意思很明确，“我希望在创作和职业规划上有更多的自主权，不太习惯被绑得太紧。”
宋知意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似乎在消化他这番话。
过了几秒，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不是敲，是推——那种很自然的、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的推法。
周奕回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短款卫衣和浅色牛仔裤，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
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脸上没化什么妆，但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心雕出来的，尤其是那双杏眼，又圆又亮，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像是一颗刚剥开的鲜橙，酸甜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径直走到宋知意办公桌前，双手往桌上一撑，上半身前倾，用一种半撒娇半质问的语气说道：
“知意姐，你上上周答应给我的歌呢？”
声音清脆，像一串风铃被风吹了一下。
宋知意看到来人，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一种混合了宠爱、无奈和心虚的复杂表情，像是一个欠了债的人被债主堵在了家门口。
“若晗啊……”宋知意干咳了一声，“这件事吧，稍微往后延一延，姐最近实在是太忙了，真的，忙到头发都快掉了。”
“延一延？”
被叫做若晗的女生把身子往前又探了探，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
“上上周你就说延一延，上周又说延一延，这周还是延一延？知意姐，你这个延一延，延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宋知意的目光开始心虚地往旁边飘。
就在这时候，林若晗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周奕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