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盐场在青藤府外围海岸线的西侧，比苏榭预想中更荒。
盐田的蒸发池还残留着轮廓，池底的盐壳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硬光。
池埂之间的旧砖路被盐雾腐蚀得坑坑洼洼，踩上去时有些砖面会碎成粉末。
石九斤走在前面带路，他的步子比在旧路上更稳，像是这种被盐渍浸泡过的地面他已经走了很多年。
“食堂在这边。”
他拐过一道半塌的矮墙，指着一排低矮的旧石屋。
石屋的屋顶塌了大半，但墙体还在，石缝中渗出的盐霜在墙面上形成了持续的白痕。
他推开了最东侧那间石屋的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里面比外面更暗，但光线从屋顶的破口中斜射进来，照出了一口砌在石屋正中的旧灶台。
灶台比普通灶台矮了将近一尺，台面是用几块大小不一的旧石板拼成的。
石九斤走到灶台前面蹲下来，把灶台底座边缘的碎石和盐霜拨开，露出底下的一排旧砖。
那些旧砖的磨制面跟苏榭手里那块海底基座碎片的磨制工艺完全一致，砖缝中嵌着一层极薄的暗金色沉积物，在光线中泛着持续的光泽。
“盐场的老灶工说过，这口灶台底座是从海边旧石上拆下来重新砌的。”
石九斤把拨开的碎石堆在一边，“拆下来的旧石不止砌了这口灶台，食堂里另外三口灶台底座也用了同样的石料。”
苏榭蹲在灶台前面用手掌贴着底座旧砖的磨制面。
砖面的温度比周围石墙更高，余温从砖缝中持续渗出来，像是底座下方有一条持续运行的地脉余脉。
他把灵气感知伸入灶台底座下方的地层，在砖层以下大约一尺深的位置触到了一层人工砌筑的旧石结构。
那些旧石的排列方式跟他在海底第二段基座三块石块拼合结构中的排列方式一致，但规模更大，像是一段被埋藏得更深的旧基座主体。
“底座下面还有一层。”
他站起来把灶台边沿的碎石清理干净。
“旧灶台在盐场食堂建成之前就已经存在了，食堂是建在旧灶台的上方，后来的灶台底座只是借用了旧灶台上层拆下来的石料，旧灶台的主体结构还埋在食堂地板下方。”
柳莺蹲在石屋的另一侧，她的手指正沿着地面砖缝中一条极细的裂缝摸索。
裂缝从食堂灶台底座延伸向石屋墙角，在墙角处折向地面下方。
她把裂缝的走向跟海图上第二段基座下方岩板区域的延伸方向做了一次对照，裂缝的末端指向海岸线方向，跟那条裂隙路径的延长线完全重合。
“旧灶台主体结构的入口可能在石屋外面的盐田池埂下面。”
她把手指上的盐霜碎屑拍掉站起来，“食堂灶台底座只是旧灶台上层的一个外露节点，更深处的主体结构需要从盐田方向进入。”
石九斤把食堂里另外三口灶台的底座也检查了一遍。
三口灶台的底座石料跟第一口灶台相同，但砖缝中暗金色沉积物的厚度不同。
越靠近石屋东南角的灶台，砖缝中的沉积物越厚。
东南角正是盐田蒸发池的方向，也是裂缝从食堂地面延伸出去的方向。
苏榭从石屋出来沿着盐田池埂走向东南方向。
池埂之间的旧砖路在走到第三排蒸发池时出现了一段明显的下凹，像是底下的地层曾经发生过沉降。
他蹲下来把下凹处的碎砖和盐壳拨开，露出底下一层被盐渍浸透的旧石板。
石板的排列方式跟海底第二段基座的三块石块拼合结构一致，但石板之间的缝隙更宽，缝隙中渗出的暗金色沉积物更密。
他把鼎印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石板拼合结构的中央。
鼎印入位的瞬间，石板之间的缝隙同时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纹从鼎印底座向四周扩散。
沿着盐田池埂的走向延伸了约两丈的距离，在池埂尽头形成了一道持续亮着的暗金色圆弧。
圆弧的中心对准了海岸线的方向，那道方向正好是旧十九号栈桥旧址的方位。
柳莺站在池埂尽头顺着那道暗金色圆弧指向的方向看过去。
海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持续的暗银色薄光，栈桥旧址的轮廓在远处的海面上隐约可辨。
她把海图上旧盐场和栈桥旧址之间的连线重新对照了一遍，那道连线的走向跟盐田池埂上光纹的延伸方向完全吻合。
“旧盐场和栈桥旧址之间有一条陆路通道。”
她把海图收起来，“盐田池埂下面的旧石板是通道的上端出口，第二段基座下方的岩板延伸区域是通道的下端终点。
从旧盐场方向沿着这条通道走，可以不用从深水区下潜就能到达更深处岩板区域。”
苏榭把鼎印从石板中央取出来收回布袋。
光纹在鼎印离开之后沿着池埂的走向缓缓暗下去，但石板缝隙中的暗金色沉积物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他把石板重新盖好，在池埂边沿做了个标记，然后站起来沿着盐田往石屋方向走回去。
石九斤站在食堂门口等着两人回来。
他手里捏着一块从灶台底座上脱落的旧砖碎片，砖片磨制面的蚀痕走向跟苏榭布袋里那两块来自海底基座和盐场灶台的碎片完全一致。
“盐场的老灶工还说过一句话。”
他把砖片递给苏榭，“他说旧灶台底下有一条暗道，暗道一直通到海边，但入口被盐田盖住了，没人找得到。”
苏榭接过砖片收进布袋里。
他站在食堂门口偏过头看了一眼盐田东南方向那片下凹的池埂位置。
那条通道的上端出口就在他们脚下，下端终点在栈桥旧址下方的岩板延伸区域。
从陆路进入比从深水区下潜更安全，但需要先确认通道内部的结构是否完整。
以及通道尽头那片岩板区域是否还有未被海水完全淹没的可通行空间。
柳莺把海图收好走到他旁边，她的目光落在盐田池埂那道被重新盖好的石板位置上：
“明天天亮从通道入口下去。如果通道内部结构完整，走到底大概需要半天。
到了尽头再看那片岩板区域的情况，如果被海水淹没了大半，可能还需要从那里重新找上浮出口。”
石九斤把食堂的门重新合拢，把那块砖片收进自己的旧布袋里。
阿鼎从石墙边沿跳下来跑到柳莺脚边蹲好了，尾巴轻轻扫着地面上被盐霜覆盖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