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夹着点咸味。
林总的话音刚落。
旁边阿里代表团的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也赶紧围了上来。
“贺主任，这海域的冷源我们也要。”
“云谷二期的地块，我们先下五十亿的定金，工期要和他们同步！”
两大互联网巨头在海边直接杠上了。
贺景庭点点头，把图纸卷好。
“地管够。但工期，不能光靠嘴说。”
他转身走向那辆旧普桑。
“走，回建委签合同。”
下午六点。
临港新区建委大楼灯火通明。
合同已经签完了。
但贺景庭没下班。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
眉头微皱。
大厂的合同是签了，几百亿的资金即将入账。
但合同上附带了一个致命的对赌条款：工期。
第一批十万台服务器的数据中心，必须在六个月内交付使用。
这在传统基建领域，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光是打地基、建厂房，走完正规的工程建设流程，最快也要八个月。
贺景庭把铅笔扔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推倒重建，时间绝对来不及。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临港新区全景图上。
图上有一大片被红色记号笔画了叉的区域。
那是王海洋和雷老虎留下的“遗产”。
烂尾的重化工园区。
几十栋建了一半的重型钢结构厂房，像一堆钢铁怪兽，停在废墟里。
生锈的钢梁暴露在空气中。
贺景庭站起身。
走到全景图前。
手指点在那片红叉上。
那些厂房原本是用来装大型化工厂设备的，挑高都在十五米以上。
承重结构是按照特种工业级别设计的，坚固得像碉堡。
这不就是现成的数据中心骨架吗？
如果能直接利用这些骨架，工期至少能缩短三个月。
贺景庭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按下内部专线。
“通知市规划局老李。”
贺景庭看着图纸。
“带上他们的审批班子，半小时内，到建委会议室。”
晚上八点。
建委二楼会议室。
规划局的李局长带着几个工程师，坐在长桌左侧。
贺景庭把一张重工园区的改造草图推到他们面前。
“土地性质变更。”
贺景庭直奔主题。
“把这片工业废地的性质，依法变更为高新科技研发与数据仓储用地。”
李局长推了推眼镜，看着草图。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贺主任，变更土地性质合规没问题。”
李局长有些犹豫。
“但这些是化工厂的底子，直接改成高科技园区。”
“消防和建筑标准不一样，万一出事……”
“不会出事。”
贺景庭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国家特种建筑改造安全指南》。
“根据第十四条。”
他把指南推过去。
“原建筑承重标准高于新用途标准的，只需进行结构防腐加固，不需推倒重建。”
“数据中心的服务器重量，远低于重工锻压机。”
贺景庭敲了敲桌子。
“承重完全冗余。”
李局长看着那条清晰的法规，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那外观呢？那一排大烟囱留在那，也不像个高新园区啊。”
“拆。”
贺景庭语气干脆。
“拆掉所有生锈的烟囱和排污管道。”
“保留高挑高的钢梁骨架。”
他在草图上画了几个格子。
“外墙用最新的保温玻璃幕墙封闭。内部改成LoFt风格的孵化器空间和机房。”
“屋顶铺满光伏发电板。”
这种爆改重工遗址的思路，李局长干了半辈子规划都没见过。
但法规上，完全挑不出毛病。
“行。”
李局长一咬牙。
“只要合规，我们规划局全力配合。”
“明天一早，土地变更文件就下发。”
第二天清晨。
临港新区的宁静被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打破。
基建狂魔的属性被彻底点燃。
上百台重型起重机和推土机，同时开进烂尾园区。
几十个爆破点同时起爆。
“轰！轰！”
生锈的砖塔和废弃的烟囱在烟尘中轰然倒塌。
紧接着。
满载着玻璃幕墙和光伏组件的重卡，排着长队驶入工地。
几万名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建筑工人，像潮水一样涌入这片废墟。
高挑的钢结构厂房上，爬满了焊工。
电焊的蓝色弧光在白天也闪得刺眼。
整个临港新区，变成了一个没有日夜的超级工地。
从原本死气沉沉的烂尾城，瞬间活了过来。
工程进度快得惊人。
不到一个月，几栋主数据中心的玻璃外墙就已经挂装完毕。
太阳一照，闪着高科技的冷光。
巨大的变压器站和海水冷却循环管网也在同步铺设。
一切都在按照贺景庭规划的合规红线，疯狂推进。
七月底。
正是苍海市最热的时候。
工地上的气温逼近四十度，钢筋烫得能煎熟鸡蛋。
三号标段的外包工程项目部。
两层的彩钢瓦活动板房里。
外包公司老板李德彪光着膀子，坐在电风扇前。
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使劲地扇着。
汗水顺着他肥胖的肚子往下流。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公司的网银账户余额。
七十五万。
李德彪看着这个数字，烦躁地把蒲扇摔在桌上。
“他妈的，这活没法干了。”
李德彪骂了一句。
他接的是数据中心二期的一段地基工程。
活干了一大半。
建委那边的工程款，按节点，昨天已经足额拨到了公司账户上。
整整五百万。
但李德彪在老家投的一个小煤矿，上个礼拜出了安全事故。
被当地安监局罚了四百多万，还被要求停工整顿。
为了填老家的窟窿，他连夜把那五百万的工程款划走了四百多万。
现在公司账上，只剩下这七十五万。
而明天，就是给工地那三百多个外省农民工发工资的日子。
这三百多口人，冒着四十度的高温干了一个月。
工资总额刚好是五百万。
“李总。”
项目部的财务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工资单，满脸愁容。
“明天就一号了，工人们都等着寄钱回老家交学费。”
财务看着电脑屏幕。
“这账上的钱，连零头都不够啊。”
李德彪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
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软中华，抽出一根点上。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烟。
“怕什么？”
李德彪夹着烟，冷笑了一声。
“这帮泥腿子，没钱就让他们拖着。”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
“你去跟工头说，就说上头的资金没拨下来，建委还在走审批流程。”
“让他们再等半个月。”
李德彪看着桌上的工资单，动起了歪心思。
“谁要是不愿意干，就让他滚蛋，一分钱别想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