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湖州一路同行,云昭公主与苏君澈夜夜相伴。
朝夕耳鬓厮磨,肉身的相依,也一点点淬炼出二人之间愈发深刻的心神默契。
苏君澈面对吕天赐接二连三的步步紧逼,一反往日锋芒,始终不曾出言针锋相对。
这并不只是她学会顾全大局、懂得隐忍退让。
云昭公主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骨,吻上那片眉眼间悄然漾开的、几不可察的浅喜:
“十三,你倒是越来越会耍心思了。”
苏君澈没有应声,手臂揽住云昭公主纤细的脖颈,俯身深深吻了下去。
自修为大进之后,她与云昭公主已然真正旗鼓相当。
一人内力渊深澄澈,一人招式凝练纯熟。
强强对峙,亦在朝夕相守的温柔里,尽数化作彼此契合、不分伯仲的缱绻相依。
云昭公主气息微乱,唇瓣移到她的耳畔,带着浅浅笑意低声道:“你跟我姑姑学坏了。”
今夜她全程隐忍退让、不与吕天赐针锋相对,看似退让顾全大局,眼底深处却藏着一层无人察觉的深意。
素来冷硬无波的眉眼,偏偏在外人面前漾开几分委屈落寞,这般反常模样,从不是懦弱妥协。
苏君澈本不通朝堂权术,却极懂人心世故。
顾嫦依昔日曾细细提点过她——夙沙一族的女子,向来外柔内刚,骨子里强势霸道。
当年顾嫦依年少懵懂,青涩跳脱,也曾被夙沙悦容稳稳拿捏。
直至后来历经江湖风雨,褪去稚气,学会示弱撒娇、软硬兼施,方才得以与那人并肩相持。
长久耳濡目染,苏君澈默默记在了心底:
对付这般傲骨独绝的人,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适时示弱,方能以柔克刚。
素来坦诚寡言、不擅伪装之人,一旦藏起心思,最是真假难辨。
若非眼底那一抹藏不住的暖意与依恋太过真切。
连聪慧通透的云昭公主,亦要被她这副委屈落寞的模样彻底瞒过。
云昭公主浅浅一笑,指尖轻轻刮过苏君澈的脸颊,眸底漾开几分戏谑:
“十三,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才……唔……”
苏君澈微微抬身,覆上她柔软的唇,唇齿缠绵,将未尽的话语尽数吞没,一室温情,漫过沉沉夜色。
另一边,吕天赐自宴席归府,便迅速开始暗中调度。
东临王麾下隐秘势力频频调动,朝堂之上,他更是当众放话,语气锋芒毕露:
“所有人给我盯死苏君澈。区区一介孱弱驸马,也敢与我争人?今日这口气,我吕天赐断然咽不下。”
奏报送入宫内,吕振海得知自己这个素来胡闹的儿子又搅出事端,接连下数道圣旨厉声训斥。
可吕天赐向来随性不羁,接旨之时漫不经心,左耳进右耳出,只随口敷衍应下。
吕振海深知其子心性,无可奈何,索性不再多加管束。
晚辈情爱争执、年少意气之争,尚且不足挂齿。
眼下大梁边境战事吃紧,才是他真正忧心的重中之重。
武林大会开幕前夜,吕天赐回到自己的卧房,却见一道熟悉身影,正安安静静坐在书桌之后,抬眸淡淡望向他。
吕天赐心头骤然一跳,旋即扯开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苏兄前来我府中做客,怎不提前使人通传一声?”
他敏锐察觉,苏君澈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然和白日宴席之上截然不同。
昨夜尚且藏着几分隐忍克制,此刻,那双眸底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
吕天赐神色一敛,试探开口:“苏兄今夜,是要来取我性命?”
苏君澈握住刀鞘,指节微白,长刀被她缓缓自鞘中抽出,寒光在烛火下流转。
“哎,等等、等等!”吕天赐连忙抬手阻拦,“你莫要来真的,此地可是大吕王府。”
苏君澈没有半分收手的迹象,提刀径直朝他劈斩而来。
吕天赐脸色终于彻底慌乱,在屋内仓皇躲闪:
“你不要胡来,我可是顾疏月的结拜兄长……喂,你当真下死手?”
情急之下,吕天赐纵身破窗跃入庭院,苏君澈提刀紧随其后紧追不舍。
论修为,苏君澈本就稳压他一头,可吕天赐一心只求脱身,完全不愿与之正面交手。
一味奔逃之下,一时间苏君澈竟也难以将他拿下。
此刻性命相胁,颜面虚名,早已不值一提。
吕天赐全然不顾王侯仪态,放声呼喊,身后扑面而来的杀意绝非作伪。
这不再是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的点到即止,若是稍有疏忽,便会殒命于此。
一追一逃席卷整座王府,动静巨大,府中侍卫闻讯纷纷赶来阻拦。
只是寻常护卫,哪里挡得住苏君澈的锋芒,只能稍稍拖延片刻,便尽数被她掌风拍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