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君澈在非正常的环境中长大,完全没有师徒情结,在她看来,杀手本就是一个职业而已。
二虎送上门儿来当打手,对她来说没有吃亏只有占便宜,当年教她的教官不也是为了利用他们么?
苏君澈无半分世俗师徒规矩的拘泥,于她而言,强者授艺、弱者追随本就是生死营中的常态。
当即头也不抬,淡淡吩咐:“去跑二十圈儿。”这便是杀手训练营的第一个步骤了。
二虎愣愣地跪在地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良久忽然问道:“你、啊不,苏前辈,收下我了?”
惊雷刀回鞘,苏君澈站了起来,道:“如果你能在我的训练下活下来,就是我的弟子。”
二虎跪直了身子,黑乎乎的小脸儿上满是坚毅,眼睛里能看见如血海的仇恨,说道:
“我一定不会辜负师父。我要学好本领,屠尽匈奴,报仇雪恨。”
报仇二字斩钉截铁,稚嫩的声音也掩不住其中的决心。
苏君澈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的仇,与我无关,只看你有没有活命学艺的本事。”
走回休息的帐篷,苏君澈看见云昭公主正站在帐篷边。
雪已经停了,没有月亮,但火堆烧得很旺。
随着噼噼啪啪的声音,柴上的灰烬漂浮到空中,带着妖异的味道飞向四周,最后渐渐归于沉寂,落在地面。
火光映照着云昭公主雌雄难辨的俊秀脸庞,微微染上一层金色。
“回来了?”云昭公主听见她的脚步声,朝她露了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少了些职业的微笑,多了一丝妩媚。
苏君澈第一次看见如此疲惫的云昭公主。
就算是在白马寺、宫墙被围攻这样的绝望境地下,云昭公主也是一脸的坚定,从不曾丧失信心。
或许因为这是静静的夜晚,或许因为这里没有部下。
或许因为,面前的这个人是苏君澈,所以,云昭公主终于暂时取下了面具。
苏君澈点点头,正要走过去,云昭公主看着苏君澈身后的地面,忽然露出惊讶畏惧的神色。
苏君澈的第一反应便是敌袭。
能让云昭公主动容的敌人不多见,定然是高手——否则不可能接近身边了还没察觉。
自己在被偷袭的情况下定然不是对手,于是苏君澈当机立断扑上前,抱住云昭公主,护在身后。
惊雷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准了自己原本站立的方向。
苏君澈是第一次见到云昭公主如此失态。
理性的她,从前遇到强敌,从不会拉住苏君澈的手,因为这样反而会影响苏君澈杀敌。
显然云昭公主现在已经有些脱离理智了。
苏君澈凝目望去,却没见到任何人影。
余光中,云昭公主依旧死死的瞪着那个方向,双手紧紧拉住苏君澈的手。
嗯?还会隐藏身形?莫非是东瀛的忍者来了?苏君澈更加警惕地察看四周,轻声问云昭公主道:“在哪里?”
云昭公主伸手指着前方一处空地。
指尖微微颤抖着,直接跳进苏君澈怀里搂着苏君澈的脖子不放,急急说道:“杀了它杀了它。”
苏君澈却怎么也看不见人影,凭他的直觉也难以察觉到危险。
只得持刀看向那个方向,皱眉道:“你看清了?是什么人?”
云昭公主却忽然拉着她的衣襟叫道:“它又出来了,十三,快杀了它。”
苏君澈沿着她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雪地里的灌木边一个小洞里,露出一只小老鼠的脑袋。
“吱吱——”叫了一声,发现云昭公主正指着它,好奇的朝这边张望着。
“杀了它,十三你快杀了它。”
“……”
苏君澈一抬手,三根银色的针准确无误的将那只老鼠钉在地上,抽噎了两下,不动了。
云昭公主这才松了一口气。
从苏君澈怀里跳下,发觉苏君澈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眼中满是疑惑不解,不由得微微红了脸,啐了一口,道:“看什么看。”
苏君澈自幼混迹生死泥潭,见惯刀口舔血的悍勇之人,乱世之中饥寒交迫,鼠虫皆可果腹,从未将这类渺小生灵放在眼里。
她心智冷硬纯粹,杀伐理智冠绝众人,全然不懂,为何驰骋沙场、无惧刀光剑影的天之骄女,竟会畏惧这般毫无威胁的微小活物。
世间诸多软肋从不分强弱身份,纵是一身傲骨、万人之上,亦有旁人难解的细微怯处。
云昭公主气得不轻,咬牙跺脚道:“你给我把这事忘了。”
苏君澈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可那双清亮纯粹的眼眸澄澈坦荡,全然不见半分遮掩,显然已然将这桩糗事牢牢记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