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埋伏陷阱、暗处杀机,无需目视细查,身心自能提前感知。
苏君澈此番布局,便是反其道而行,将最不易引人怀疑的平地化作绝杀陷阱。
山谷固然是伏杀绝佳之地,却极易误伤人质,此番布局,既要诛贼,亦要保人性命、查清掳掠山民的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远山尽头隐约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雪地之中,数十名伏兵尽数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
云昭公主伏在人群正中,神色沉静凝重,一身雪白裘衣软帽覆落积雪,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紧盯前路,静待骑兵逼近。
平整的路面之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哈!驾!”八骑匈奴人马步伐沉稳,前后排布井然有序,自成攻防阵型。
前排两人开路,中间四骑马背之上,分别绑着一名身着兽皮袄的汉人山民,末尾两骑垫后护卫。
他们策马驰骋的姿态,如同中原人行路一般娴熟,若非二虎熟知山间近路,根本无法追上这支队伍。
马蹄声越来越近,飞溅的雪花落在侍卫的眉睫胡须之上,众人清晰望见匈奴独有的发式:
半数头顶剃光,仅两侧发丝编作发辫,亦有人周身剃得干净,只在头顶束起数根细辫。
就在此时,前排两名骑士中,身形偏高的那人脖颈骤然后仰。
“噗”的一声闷响,颈间血花喷涌而出,尸首自马背轰然坠落。
另一人虽未坠马,额间却被利刃扫过,鲜血淋漓而下。
隐匿在空中的杀机这才显露踪迹——一根坚韧近乎透明的细索,若非沾染鲜血,即便近在眼前也难以察觉。
后方匈奴骑兵反应极快,当即勒住马缰。
马蹄刚停,身侧雪地骤然翻涌,一道与白雪融为一体的白影腾空而起。
身姿与马背平齐,手中细长薄刃短剑疾刺而出,自骑士右颈刺入、左颈穿出,整柄短剑尽数没入身体。
电光石火之间,那名骑士直至殒命,都未曾反应过来变故从何而来。
苏君澈腾起、出剑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千百遍。
云昭公主屏息凝神望着,贝齿轻咬下唇,指尖紧攥佩剑,却并未下令出手。
没有她的号令,一众侍卫如同磐石一般,静静蛰伏在雪地之中。
一剑得手,苏君澈身形下坠之际,掌心重重按在剑柄之上,借力再度腾空,足尖点踏马背,如苍鹰掠空,扑向下一名骑士。
既然身形已然暴露,便无需隐匿,惊雷刀应声出鞘,凛冽煞气冲天而起,一刀朝着眼前骑士斩落。
这名匈奴精锐反应极快,苏君澈跃起的刹那便伸手去拔腰刀,可终究慢了半拍。
苏君澈自幼修习内力,早年体弱难以施展。
半年来经药物调养体魄渐愈,内力修为突飞猛进,虽不及云昭公主这般顶尖高手,却也小有成就。
这一刀落下,自骑士肩头劈下,径直划至腰腹,人马铠甲皆被劈成两半,尸首滚落雪地。
后方四名匈奴骑兵已然尽数警觉,趁着苏君澈落地的间隙,纷纷取出弓箭。
匈奴人世代游牧,马术箭术冠绝北疆,无需仔细瞄准,箭尖已然对准苏君澈。
周身汗毛骤然竖起,那是被顶尖射手锁定时的本能危机感。
苏君澈就地翻滚,从落马骑士的身下窜出,顺着枯草斜坡滚入雪堆,顺势摸出预先藏匿的盾牌,稳稳挡住了第一波箭雨。
就在此时,云昭公主骤然出手。
她自侧边林木的积雪之中飞身而起,直扑中间第三名骑士。
另一侧,成天霸朗声呼啸,一同出手。
二人分别攻向挟持人质的剩余两名匈奴骑兵。
成天霸虽身负旧伤,但他与云昭公主都功力深厚,休养数日已然恢复大半。
云昭公主的伤势更是痊愈七八分,对付并无深厚内功的匈奴士卒,不过举手之劳。
转瞬之间,八名匈奴骑兵已有三人殒命、一人负伤,两名被生擒。
末尾剩余两人尚未射出第二轮箭矢,埋伏的侍卫已然起身,跪地引弓齐射,箭矢既攻骑兵,亦射战马。
远处林中三百余名伏兵见状,即刻策马冲杀而出。
不过数个呼吸的功夫,战局便已然尘埃落定。
漫天大雪纷飞,两府侍卫初次对阵匈奴精锐,以零伤亡的代价拿下此战,堪称绝佳的开局。
本就战意高昂的将士们,心中更添驰骋北疆、荡平胡虏的豪情。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