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都走进大帐之后,开门见山的第一句话便是:“又走?”
刘备平静地颔首:“走。”
龚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蔡阳才死了几天?!”
“我知道。”
“北面那些刚聚拢回来的寨子,这会儿热血还没凉呢!”
“我也知道。”
“那你还要走?!”
刘备没有翻阅军簿,亦没有去算手头还剩多少兵马。他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龚都:“曹操这次亲自带兵南下,你手下的那些兄弟,敢不敢跟他在平原上正面硬碰硬?”
龚都瞬间哑口无言。
一旁的张飞抢先一步叫嚷道:“俺老张敢!”
刘备冷冷扫了他一眼:“我没问你。”
龚都低头看着营帐内的泥地,沉默良久,才低声吐出一句:“我的人……愿意跟着你杀蔡阳。”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可要是对上曹操……”
话未说完,刘备已重重点头:“这就够了。”
“你的人并非我的部曲,汝南这满山遍野的寨子也并非我的家底。”
“他们愿意替我们引路、送粮、甚至搭上性命跟着打几仗,对刘某而言已是天大的情分。”
“我不能因为斩了一个蔡阳,就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们全愿意陪我刘玄德去跟曹操拼到粉身碎骨。”
龚都抬起头,深深地看着他:“那你要走去哪儿?”
“往南。”
“回河北去投袁绍?”
“不回了。”
这两个字让龚都猛地抬起头来。
刘备回身看向帐外连绵的阴云:“北面的仗已经打成这样。我若再折回河北,也不过是寄人篱下,等着下一次再往南。”
“这一次,我不往北看了。”
龚都追问:“到底去哪儿?”
刘备吐出两个字:“荆州。”
……
真正拔营启程的那天,龚都并未跟随。他的家底和根基全在汝南,刘备也没有强行劝说。
两人在营门外勒马告别。
龚都吐掉嘴里的草根:“以后……还回来吗?”
刘备微微一笑:“不知道。”
龚都翻了个白眼:“你这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能知道的,刚才都告诉你了。”
龚都笑骂了一声,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关羽和张飞:“二位将军,多保重。”
张飞抱拳高声回应:“你也多保重!”
刘备亲自提缰,率领本部人马径直向南穿行。在他的身后,没有带走蔡阳战败后新聚来的那些寨兵,也没有把汝南那些愿意帮忙的人全都卷进队伍。
上一次汝南局势失控,他还能退回河北;而这一次,刘备没有再往北看。
他将北方的硝烟与退路,真正留在了身后。
……
曹军追得不慢,但刘备动得更早。
打赢蔡阳的那几天里,他本就未曾将全军物资押在最北前线。对于一支一路迁徙打到今日的军队而言,拔营撤退并不艰难,最难的永远是那些跟不上队伍的伤兵。
路途泥泞,几辆拉着重伤员的车驾走得很慢。
张飞频频骑马回头张望:“二哥,曹贼的追兵离我们还有多远?”
关羽横刀立马,沉声道:“今日他们追不上。”
“那明日呢?”
“那得看他们走哪条路。”
刘备听着二人的对话,始终没有下令丢下伤兵。能走的步卒先行一步,伤车则由骑兵护卫着缓缓推进。
直到次日下午,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