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七个人,是从北路那批旧卒里找出来的。一开始他们只说自己骑过马,没人敢信。后来小沛有老卒认出其中几个,又从旧牍里对上兖州旧骑部的名字。查到最后,十几个人确实真在马背上干过活。这种人现在不多。所以册子一清,两边都看见了。
孙乾把消息送到刘备面前时,张飞正好在旁边。“十七个会骑马的?”
“有些是真骑卒,有些只是马夫、传骑。”
“反正都能骑。”
孙乾看他一眼。张飞自己改口:“行,俺也去知道,不能都算骑兵。”
刘备只问一句:“他们自己想去哪?”
孙乾道:“有人想跟温侯,有人想去下邳,还有几个没想好。”
张飞一摊手。“那让他们自己说。”
刘备点头。“俺也去也是这个意思。”
……
两日后,刘备到小沛。不是专门为十七个人来,北路文书、粮额本来也要和小沛对一遍。这十七个人只是正好都在营外空地上。十几匹马也不全是好马。一匹左耳缺了角,还有一匹尾巴短得难看。
吕布先指了指人。“就这些?”
刘备道:“嫌少?”
“会骑马的当然嫌少。”
张飞在后面道:“俺也去也嫌少。”
吕布看他:“你要骑兵做什么?”
“俺也去不能要?”
“你先把马骑稳。”
张飞脸一黑。刘备已经走到第一个人面前。“不问愿不愿效命徐州。”
“就问愿跟谁。”
第一个说小沛。“以前就是骑卒。温侯这里有马。”
吕布听得很满意。第二个却说下邳。“俺也去兄长在州军。”
吕布脸上的满意少了一点。第三个又是小沛。第四个还是下邳。问了几个人以后,张飞已经在后面低声数起来。
孙乾回头:“你别出声。”
“俺也去没替他们选。”
“你站后面数,也像在催。”
张飞只好闭嘴。最后轮到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没想好?”
“跟温侯,能骑马。”
“去下邳,家眷有地方。”
“俺也去不知道哪个更好。”
吕布忽然道:“那就先不选。”
汉子愣住。“能不选?”
“你今日又不是非得披甲。”
吕布指了指旁边外营。“住着。”
“想明白再说。”
刘备也点头。“可以。”
那汉子明显松了口气。旁边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一直盯着小沛借来的那匹缺耳马。
吕布问:“你呢?”
“俺也去想跟温侯。”
“会骑?”
“会一点。”
高顺在旁边道:“上去。”
年轻人没想到当场就要骑,脸一下白了。他还是翻身上马,绕空地跑了一圈。前半圈还像样,转弯时腿夹得太紧,缺耳马猛地一甩头,他差点从鞍上滑下来。张飞在后面笑得最大声。
年轻人脸通红地下马:“俺也去……还能学。”
吕布道:“能学。”
“今日先别把自己写成骑卒。”
高顺让人把名字留在待训一栏,没有因为他选了小沛就立刻给一匹战马。刘备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选择去哪是一回事。去了以后能做什么,仍得从今天的本事算。
……
真正起争执的是许成。他自己想去下邳。可过去半个月,他一直吃小沛军粮,跟高顺的人练马,昨日还随小沛骑卒跑了三十里。小沛军吏拿出临时服役木牍。
“这些日子一直听我们调。”
州府书佐道:“可他没正式入小沛军籍。”
“粮是我们出的。”
“州仓转来的。”
两边越说越像都有理。许成站在中间,脸越来越僵。吕布忽然问:“你想去哪?”
“下邳。”
“为什么?”
“妻儿已经送过去了。”
吕布道:“那就去。”
小沛军吏一怔。“将军?”
“他替我跑过几日,就一辈子是我的?”
“可粮——”
“粮该补多少,州府补。”
吕布看向许成。“马还回来。”
“人走。”
许成愣了半晌才抱拳。“谢温侯。”
“别谢。”
吕布没好气。“你又没选我。”
周围有人笑出来。后面几个再问,就快多了。愿来小沛的,刘备没多说一句。愿去下邳的,吕布也没因为人已经住在自己地盘就扣着。
还有几个人继续留在外营,等想明白、等旧伍再核。没有谁为了让某一边的数好看,硬把人推过去。孙乾把当天选定的人分开带走时,没有立刻让他们换旗。去下邳的先跟州府车队走,去小沛的仍在外营住一夜,第二日再由高顺的人正式接进去。
许成把借用的马交还时,还回头摸了一下马鼻。小沛马吏道:“舍不得?”
“俺也去骑了半个月。”
“那还去下邳?”
许成笑了一下。“妻儿在那里。”
马吏没再劝,只接过缰绳。这匹马留在小沛,人去了下邳。谁也没有因此少一匹马又多一个兵。
……
事情结束以后,许成牵着还回来的马往下邳那队人走。吕布站在营门边看了一会儿。
陈宫道:“今天两边都没抢。”
“俺也去看见了。”
“也没人替他们选。”
“嗯。”
“这不好么?”
“好。”
吕布回答得很快。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他们以后若真入小沛,是不是还会先在州府那边留一笔?”
陈宫看着他。“他们进过徐州。”
“当然会。”
吕布皱眉。“俺也去的册呢?”
“正式入本部以后,就写将军的册。”
“先后呢?”
陈宫没有和他绕。“州府先知道这个人来了。”
“将军再决定这个人是不是你的兵。”
吕布没说话。这句话没有抢他的兵,也没改今天任何一个人的去处。偏偏听着仍然不舒服。
……
数日后,许县收到徐州短报。军报很短:北路新归的人已经分流,小沛与下邳都收了自己愿收的人;道路新规没有再起械斗;吕布未遣使淮南。
曹洪看完:“又没事?”
曹操把短报收进案卷。“没事就记没事。”
曹洪道:“人也没抢,兵也没夺,俺也去看这回还能为了什么翻脸。”
曹操没有接这句。他只把徐州那卷案牍重新压平。
“人没事,就看别的。”
“什么别的?”
“粮、马、路。”
曹洪一怔。
曹操已经翻开下一封。小沛马册正在重新点验。
旧马越来越多。吕布要买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