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清晨七点,江城实验小学的操场上停着三辆黄色校车,孩子们像一群兴奋的小鸟,背着五颜六色的小书包,在老师和家长的叮嘱声中排队上车。今天是三年级春季郊游的日子,目的地是郊外的青龙山森林公园。
秦小暖站在二班队伍里,身上背着妈妈新买的粉色双肩包——不大,但装满了秦雨柔精心准备的东西:保温水壶、独立包装的零食、备用药品、防晒帽,还有一件薄外套。小暖的脸色比一周前红润了许多,手术后恢复得“奇迹般的好”,医生终于批准她参加户外活动。
“小暖,这里!”林小雅在车上挥手。
小暖跟班主任王老师说了声,上车坐在小雅旁边。两个小姑娘头挨着头,小声讨论着待会儿要采什么样的野花做标本。
操场上,凌战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目光始终跟随着女儿。他今天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和工装裤,看起来像个普通家长,但眼神里的警觉出卖了他——他的视线每隔三十秒就会扫过整个操场,扫过每一辆车的底盘,每一个陌生面孔。
雷虎站在他旁边,同样伪装成家长,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拿着相机给孩子拍照。
“队长,三辆车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雷虎压低声音,“司机背景干净,车上也没有可疑物品。但我们的人会开两辆车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凌战点头,但眉头依然皱着。自从上周李慕白逃脱后,江城表面平静,但他能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赵天雄集团突然停止了对秦氏的所有商业攻击,天雄建材甚至主动赔偿了之前的损失;陈少宇也销声匿迹,据说被陈天海关在家里“反省”。
这一切都太反常了。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危险。
七点三十分,校车准时出发。凌战和雷虎上了自己的车,跟在车队后面。秦雨柔今天本来也想来,但公司临时有重要会议,只能再三叮嘱凌战一定要看好小暖。
“放心吧。”凌战当时说,“有我在,没人能碰她一根头发。”
车队驶出市区,开上通往青龙山的盘山公路。这条路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谷,风景壮美,但路况复杂,弯道多,坡度大。凌战开得很小心,始终与前面的校车保持安全距离。
上午九点十七分,车队抵达森林公园停车场。孩子们在老师带领下有序下车,排队进入园区。凌战和雷虎没有跟进去——园区内安保由园方和学校负责,他们留在外围,监控进出车辆和人员。
“队长,你还是不放心?”雷虎递过来一瓶水。
“太顺利了。”凌战接过水,没喝,“赵天雄和李慕白都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他们一定在策划什么。”
“也许他们知道你在,不敢轻举妄动。”
“也许。”凌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但更可能是,他们在等我们放松警惕。”
园区内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透过树林缝隙,能看到小暖和小雅手拉手跟在队伍后面,王老师正指着什么植物讲解。小暖仰着头听得很认真,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小脸上终于有了孩子该有的红润和活力。
凌战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才是女儿该有的样子——在学校,在阳光下,和朋友们一起,而不是在医院里,在病床上,在那些可怕的阴谋中。
如果可能,他真想让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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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零三分,变故发生了。
孩子们在 picnic 区域吃完午餐,开始自由活动。小暖和小雅在树林边缘采野花,突然,小雅指着一丛灌木说:“小暖你看!那里有只好漂亮的蝴蝶!”
那是一只蓝色的凤蝶,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小暖被吸引住了,跟着蝴蝶往树林深处走了几步。就在她伸手想靠近时,脚下突然踩空——
“啊!”
她掉进了一个隐蔽的土坑里。不深,大概一米多,但坑底有碎石,她的膝盖擦破了,血渗了出来。
“小暖!”小雅吓得大叫,“老师!王老师!”
王老师和几个家长闻声赶来,七手八脚把小暖拉上来。伤口不大,但血流了不少,校医简单处理了一下,建议送回停车场,有家长可以带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小暖忍着疼说,“只是擦破皮。”
“不行,得去医院打破伤风针。”王老师很坚持,“你妈妈特意交代过,你身体刚好,不能大意。”
小暖低下头,她知道妈妈会担心。可是她不想错过下午的活动——老师说下午要去观景台看瀑布。
“这样吧,”王老师想了想,“我让陈师傅开车送你去镇上的卫生院,打完针再回来。不远,来回四十分钟。”
陈师傅是二班校车的司机,五十多岁,开车稳当,人也很和善。小暖点点头,同意了。
十一点二十分,小暖坐上校车,陈师傅发动车子。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显得空荡荡的。小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倒退的树林,心里有点遗憾,但更多的是对膝盖上伤口的担心——真的有点疼。
车子驶出停车场,开上返回市区的路。刚开出两公里,陈师傅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师傅?”小暖问。
“刹车……好像不太对。”陈师傅又踩了踩刹车踏板,眉头皱起来,“感觉软绵绵的。”
他试着减速,但车速没有明显下降。前面是一个大下坡,车子开始加速。
陈师傅的脸色变了。他用力踩刹车,踏板直接踩到底,没有任何阻力——刹车失灵了。
“孩子,坐稳了!”陈师傅的声音在发抖,“刹车坏了!”
小暖抓紧扶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脏狂跳起来。她想起爸爸教过她,遇到危险要冷静,要相信爸爸会来救她。
可是爸爸不知道她在这里。妈妈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车子在下坡路上越开越快,仪表盘上的时速指针从40跳到60,再到80。前面是一个急转弯,弯道外侧就是悬崖,深不见底。
陈师傅满头大汗,拼命打方向盘,但车速太快,车子开始漂移,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抓紧了!”他吼道。
小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妈妈的脸,闪过爸爸抱着她冲出玻璃舱的画面,闪过他说“爸爸答应你一定会活着”的声音。
她不能死。她答应过爸爸要一起去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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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场这边,凌战正用望远镜观察园区出口。按照计划,孩子们应该十二点集合吃午饭,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雷虎,”他放下望远镜,“小暖在哪个组?”
“二班,跟着王老师那组。”雷虎调出园区地图,“现在应该在 picnic 区域。”
“联系王老师,确认一下。”
雷虎拨通王老师的电话,说了几句,脸色突然变了:“什么?小暖受伤了?被校车送去卫生院了?什么时候的事?”
凌战一把抢过电话:“王老师,我是凌战,小暖的……叔叔。怎么回事?她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王老师显然被吓到了,语无伦次地说了情况。凌战听明白了:小暖受伤,校车送医,出发时间——十五分钟前。
十五分钟。从停车场到最近的多镇卫生院,开车需要二十分钟。如果路上顺利,现在应该快到了。
但凌战的心沉了下去。太巧了。小暖受伤,单独被送走,刹车失灵……所有的危险信号同时亮起。
“车牌号多少?”他问。
王老师报了一个号码。凌战挂断电话,对雷虎说:“查那辆车的GpS定位。快!”
雷虎快速操作平板,调出校车公司的监控系统——这是他们提前黑进去的,为了以防万一。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地图上移动,位置是……盘山公路最危险的那段下坡路。
而且移动速度异常快。
“时速90公里。”雷虎的声音变了,“那段路限速40。队长,不对劲。”
凌战已经冲向自己的车。“上车!通知交通管制中心,封锁那段路!联系最近的交警,让他们拦截!”
两人上车,凌战一脚油门,车子咆哮着冲出停车场,驶上公路。他开得极快,但动作极其稳定,每一个弯道都精准切过,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队长,那辆车在加速!”雷虎盯着平板,“时速100……110……天哪,它失控了!”
屏幕上,红点的移动轨迹开始变得混乱,显然司机在拼命控制方向。
凌战咬紧牙关,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像一道黑色闪电,在盘山公路上飞驰。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刹车失灵,下坡路,急转弯,悬崖……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那辆车冲出弯道前截停它。
但怎么截停?用自己的车去撞?不行,小暖在车上,太危险。
用枪打轮胎?不行,车速太快,打爆轮胎会导致翻车。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超过去,在前面制造障碍,逼它减速。
“雷虎,”凌战声音冰冷,“准备好充气路障。前面三公里有个相对平直的路段,我们在那里动手。”
“是!”
三公里。按照现在的速度,一分二十秒后到达。
凌战看了一眼仪表盘:时速140。车子在弯道上剧烈摇摆,随时可能失控。但他不能减速,一减速就追不上了。
“小暖,坚持住。”他低声说,“爸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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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车上,小暖已经被离心力甩到车窗边,额头撞在玻璃上,眼前发黑。车子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弯道上疯狂摇摆,每一次甩尾都离悬崖边缘更近一点。
陈师傅已经放弃了刹车,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试图控制方向。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了衣服——他知道,下一个弯道,他们必死无疑。
“孩子……对不起……”他声音哽咽,“我控制不住了……”
小暖看着窗外飞速逼近的悬崖边缘,看着深谷里缭绕的云雾,突然不害怕了。她想起爸爸教她的呼吸法——深吸气,慢吐气,保持冷静。
她闭上眼睛,开始呼吸。一,二,三……
然后她听见了引擎的咆哮声。
很近,很响,像野兽的怒吼。她睁开眼,从侧后视镜里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爸爸的车。她认出来了。
泪水瞬间涌上眼眶。爸爸来了。爸爸真的来了。
“师傅!”她大喊,“往左打方向!让我爸爸超过去!”
陈师傅愣了一下,但看到后视镜里那辆疯狂逼近的车,本能地往左打了一点方向。黑色轿车抓住那一瞬间的空隙,像一道影子般从右侧超了过去。
超车后,黑色轿车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到前面一百米处,然后突然一个急刹,车身打横,直接停在路中央。
“他疯了!”陈师傅惊叫,“这样会被我们撞飞的!”
但黑色轿车没有动。它就那样横在路中间,像一堵黑色的墙。
校车以时速110公里的速度冲向那堵墙。陈师傅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撞击。
就在两车即将相撞的瞬间,黑色轿车的后备箱突然弹开,一个巨大的充气路障喷射而出,迅速膨胀,形成一道三米宽的缓冲带。
校车一头撞进缓冲带。充气材料的巨大阻力让车速骤降,但惯性仍然巨大。小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按在座位上,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砰!砰!砰!
连续撞击声。校车撞破缓冲带,继续前冲,但速度已经降到40公里。然后它撞上了黑色轿车的侧面——
金属扭曲的巨响。玻璃破碎的声音。小暖被安全带勒得几乎窒息,但她死死睁着眼睛,看着前面那辆车被撞得旋转、滑行、最后卡在路边护栏上。
车停了。
世界安静了几秒。然后小暖听见开车门的声音,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小暖!小暖!”
爸爸的声音。焦急的,嘶哑的,但无比真实。
她解开安全带,踉跄着下车。膝盖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看见爸爸从黑色轿车里爬出来——那辆车已经被撞得变形,车门凹进去,挡风玻璃全碎了。爸爸的额头上流着血,但他好像没感觉,只是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没事了……没事了……”凌战的声音在发抖,“爸爸在这里,爸爸在这里……”
小暖终于哭出来。不是害怕的哭,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委屈的、但又无比安心的哭。
“爸爸……你的头在流血……”
“没事,小伤。”凌战检查她的身体,“你受伤了吗?哪里疼?”
“膝盖……还有额头……”小暖抽噎着,“但是爸爸……你的车……”
“车不重要。”凌战抱起她,走向赶来的雷虎,“人没事就好。”
雷虎已经控制了现场,交警和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陈师傅被从驾驶座救出来,只是轻伤,但吓得说不出话。
凌战抱着小暖坐上救护车,医护人员简单处理了两人的伤口。小暖的膝盖需要缝针,额头有淤青,但没有大碍。凌战的额头缝了五针,肋部的旧伤口又裂开了,但他坚持不去医院。
“爸爸,”小暖躺在担架上,小手抓着他的手指,“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
凌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爸爸答应过要保护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发生什么,爸爸都会知道,都会赶来。”
小暖看着他,看着这个额头缠着纱布、脸上还有血迹、但眼神无比温柔的男人。她突然想起心理医生问她的问题:你害怕爸爸吗?
现在她有答案了。
不害怕。一点也不。
因为爸爸是超级英雄。真正的超级英雄。
“爸爸,”她小声说,“等我好了,你真的会带我去看海吗?”
“会。”凌战握紧她的手,“等你好了,我们一家人一起去看海。看真正的海。”
窗外,警灯闪烁,人声嘈杂。但救护车里很安静,只有父女俩的呼吸声,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暖的宁静。
而在盘山公路的护栏边,那辆被撞毁的黑色轿车旁,雷虎蹲下身,从变形的刹车油管上,取下了一个微型装置——远程控制阀门,可以让刹车油缓慢泄漏,直到完全失灵。
人为破坏。而且手法专业。
他收起装置,看向远方层峦叠嶂的山脉,眼神冷了下来。
这场游戏,越来越危险了。而对手,显然已经不满足于暗中行动,开始直接对孩子下手。
雷虎站起身,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将军,需要增援。对方触碰底线了。”
电话那头,将军的声音冰冷如铁:“批准。调‘龙牙’小队过去。告诉血龙,这一次,不必留活口。”
夕阳西下,把盘山公路染成一片血色。而真正的血色,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