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七分,秦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晨光斜斜地穿过落地窗,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秦雨柔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建材质检报告、药监局调查函,以及昨晚收到的匿名包裹里的内容。
匿名包裹是今早七点送到的,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行打印的字:“给秦雨柔总裁亲启”。里面是一个U盘和几张照片。U盘里是几段监控视频:天雄建材仓库的夜间搬运记录,显示合格钢材被调包;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在药品实验室外徘徊的影像;还有一份录音文件,是赵天雄和陈少宇的对话片段,清晰地提到了“搞垮秦氏”和“拍卖会动手”。
照片则是转账记录和手写笔记的翻拍——赵天雄给几个关键人物的汇款凭证,以及那本黑色笔记本上关于八年前陷害凌战的那一页。
秦雨柔盯着那些证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这些东西太关键了,关键到不可能是偶然得到的。有人在帮她,而且是花了大力气、冒了巨大风险在帮她。
是谁?
她首先想到凌战。那个男人身上有太多谜团,身手好得不正常,对小暖的态度温柔得不像保镖,还有昨晚他离开时说“去处理点事”时那种冰冷的眼神。
但如果是凌战,他为什么要匿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苏晴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带着罕见的兴奋:“秦总,质监局和药监局都撤诉了!刚刚接到通知,说经过复核,我们的建材和药品都没有问题。网上那些负面新闻也开始被删帖了。”
秦雨柔抬起头,并不意外:“赵天雄那边有什么反应?”
“天雄集团的股票开盘跌了百分之五。”苏晴把平板递给她,“有消息说,赵天雄今天凌晨紧急召开了董事会,但具体内容不明。另外……昨晚赵氏大厦好像出了点事,安保系统短暂瘫痪了十五分钟,但对外说是例行维护。”
凌晨。又是凌晨。
秦雨柔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证据上。时间都对得上——凌战昨晚离开医院是十一点多,说是“处理点事”。赵氏大厦出事是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而这些证据今早七点送到她手上。
太巧合了。
“苏晴,”秦雨柔突然问,“凌风的背景调查,有什么新进展吗?”
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那些——表面资料很干净,但经不起深挖。不过……我托军队的朋友查了查,他说‘凌风’这个名字在军方系统里确实有记录,但权限很高,他看不到具体内容。”
权限很高。秦雨柔想起了陈明远教授团队的军方专机,想起了医院突然提升的安保级别,想起了凌战身上那种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杀气。
她拿起手机,翻到凌战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如果他想告诉她,自然会告诉。如果不想……逼问也没用。
“今晚的拍卖会,”秦雨柔换了个话题,“安保安排得怎么样了?”
“已经加强了三倍人手。”苏晴说,“凌风那边也做了预案,他说会全程贴身保护您。不过秦总……”她顿了顿,“您真的要去吗?明知道赵天雄可能设局……”
“要去。”秦雨柔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母亲的遗物,我一定要拿回来。而且……”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我也想看看,赵天雄到底准备了什么‘惊喜’。”
---
下午两点零三分,江城儿童医院VIp病房。
凌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童话书,正在给小暖读故事。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偶尔会根据角色变换语调,把小暖逗得咯咯笑。
秦雨柔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那个冷硬如铁的男人,此刻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小暖靠在他怀里,眼睛亮晶晶的,完全不像昨天刚经历过开胸手术的孩子。
“妈妈!”小暖看到她,伸出手。
秦雨柔走过去,先俯身亲了亲女儿,然后看向凌战:“谢谢你陪着她。”
“应该的。”凌战合上童话书,站起身,“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
秦雨柔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解决了。有人匿名送来了关键证据,质监局和药监局都撤诉了。”
凌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点头:“那就好。”
“你不问问是谁送的吗?”秦雨柔继续试探。
“如果对方想让你知道,就不会匿名了。”凌战说,“重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太冷静了,冷静得反常。秦雨柔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他了。
但她没有戳破。有些事情,需要对方自己愿意开口。
“今晚的拍卖会,”秦雨柔转移话题,“我还是要去的。小暖这里……”
“雷虎会带人守着。”凌战说,“医院现在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国安的人还在,赵天雄不敢轻举妄动。”
秦雨柔愣了一下:“国安?为什么国安会在医院?”
凌战意识到说漏了嘴,但表情依然平静:“小暖的手术涉及军方的医疗资源,国安例行保护而已。”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秦雨柔不信。不过她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那好。我们几点出发?”
“五点。拍卖会七点开始,我们需要提前到场熟悉环境。”凌战看了眼手表,“在那之前,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他俯身对小暖说:“爸爸晚上要陪妈妈去办事,让雷虎叔叔陪你,好不好?”
小暖用力点头,然后突然说:“爸爸,你要保护好妈妈。”
凌战的身体僵了一下——这是小暖第一次当面叫他爸爸。虽然之前已经默认,但亲耳听到,感觉完全不同。
他蹲下身,郑重地握住女儿的小手:“我保证。只要爸爸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妈妈。”
小暖笑了,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爸爸最好了。”
秦雨柔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她转过身,假装整理小暖的被子,不让眼泪掉下来。
凌战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母女俩。小暖拉了拉妈妈的手:“妈妈,爸爸是不是很厉害?”
“嗯,”秦雨柔坐在床边,“很厉害。”
“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呢?”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秦雨柔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因为爸爸……在执行很重要的任务。现在任务完成了,就回来了。”
“那以后还会走吗?”
“不会了。”秦雨柔抱住女儿,“爸爸答应过,再也不会离开我们了。”
---
下午四点五十分,凌战回到医院停车场。雷虎已经在车里等他,脸色凝重。
“队长,查清楚了。”雷虎递过平板电脑,“赵天雄今晚确实有动作。他找了陈蛟,集结了二十多个人,还从境外调了六个雇佣兵——就是所谓的‘清扫组’。这些人现在分散在拍卖会场周围,具体位置我已经标记出来了。”
凌战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分布图,眼神冰冷:“武器呢?”
“基本都是冷兵器和电击设备,拍卖会安检很严,热武器带不进去。但陈蛟的人在外面准备了车,如果场内动手失败,他们会强行冲击。”
“国安那边通知了吗?”
“通知了,他们会在外围布控。但队长,如果对方在会场内动手,国安也来不及反应。”雷虎顿了顿,“还有一件事……赵天雄可能知道您已经拿到证据了。他今天上午紧急约见了王副局长和李记者,两人下午都买了出国的机票。”
“灭口还是送走?”
“送走。”雷虎说,“赵天雄不敢在风口浪尖上杀人,但把他们送出国,我们就很难追查了。”
凌战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赵天雄是老狐狸,一定会斩断所有明面上的线索。
“那个神秘人呢?”凌战问,“查到什么了吗?”
雷虎的表情更凝重了:“没有。对方用的是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服务器在境外,而且每次通话时间不超过两分钟,根本无法追踪。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对军方系统很了解,甚至可能……有内部权限。”
凌战的眉头皱起来。最坏的情况——赵天雄背后的人,可能是军方的叛徒,或者更糟。
“继续查。”凌战说,“另外,今晚拍卖会结束后,我要见见‘老枪’。”
雷虎愣了一下:“队长,现在见张卫国会不会太冒险?赵天雄可能已经在监视他了。”
“所以更要见。”凌战的眼神锐利起来,“如果赵天雄真的对老枪下手,说明那个神秘人向他透露了我的弱点。我要确认,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
“明白。”雷虎看了眼时间,“秦总应该快下来了。”
话音刚落,秦雨柔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深蓝色晚礼服,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简约,优雅,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冷冽。
凌战下车为她开门。秦雨柔坐进车里,目光在凌战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窗外。
车子驶向拍卖会场。傍晚的江城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霓虹把车厢里映得忽明忽暗。
“凌战,”秦雨柔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八年前的事……你有证据了吗?”
凌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他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
“快了。”他说。
“那些匿名证据……是你送的吗?”
这一次,凌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重要的是,那些证据能帮到你。”
秦雨柔点点头,没有再问。她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但凌战能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车子在沉默中继续行驶。窗外,城市的夜景像一幅流动的画卷,繁华,却暗藏杀机。
而此刻的拍卖会场,已经灯火通明。穿着华服的宾客陆续入场,香槟杯碰撞的声音隐约可闻。没有人知道,一场决定多方命运的博弈,即将在这里上演。
凌战停好车,为秦雨柔打开车门。她下车时,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凌战走到她身边,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几个可能的角度——那是狙击手最喜欢的位置。
“记住,”凌战低声说,“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我会带你安全离开。”
秦雨柔看着他,突然笑了——那是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
“我相信你。”她说,“八年前我相信你,现在依然相信。”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凌战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盒子。他深吸一口气,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会场入口。灯光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柄即将出鞘的剑。
而在会场的三楼监控室里,赵天雄正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笑容。
“都准备好了吗?”他对着耳麦问。
“准备好了,赵总。”陈蛟的声音传来,“只要他们进会场,就插翅难飞。”
“好。”赵天雄端起酒杯,对着屏幕上凌战和秦雨柔的身影遥遥一敬,“凌战,游戏开始了。让我看看,你这个‘血龙’,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
窗外,夜色渐深。江城的夜晚,从来都不平静。而今晚,注定有人要流血,有人要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