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王兴国眼疾手快,冲了过去,一把攥住木棍,两手较劲,木杆被压得咯吱作响。两个男人力量相撞,泥土从脚下被蹬得四处飞溅。
刚才王根生是见识过王兴国的力气了,再跟他纠缠下去,自己不但占不到一点便宜,很可能还吃亏,他的手开始松动。
王家公公见儿子被制住,赶紧上去帮忙:“住手!
就在乱作一团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厉喝。
是大队的老支书,林凤娇听说王兴国家院子里来了一帮闹事的,就赶紧把村支书叫了过来。
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色沉得厉害,分开围观的人群踏进院子。
“光天化日,拿着棍子闯到别人家院子里打架,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信不信我报派出所把你们几个都抓起来?”支书怒斥道。
王根生手里的木棍瞬间被王兴国夺下,落在地上。王家一家三口看见支书来了,气焰一下子矮了大半。
老支书扫过满院狼藉,目光落在刘红艳那张肿起、带着鞋印的脸上,眉头紧紧皱起。
“这伤,怎么回事?”
刘红艳压下胸口翻涌的火气,一字一句,把前因后果全盘托出:自己上门商议轮流赡养唐花妹,王家如何阻拦,如何动手殴打自己,今天他们又持棍闯院闹事,全部讲的清清楚楚。
随即,翻出身上的伤痕给大伙看。证据摆在眼前,无可辩驳。
老支书吧嗒抽了一口旱烟,看向王家一家三口,语气严肃:“赡养老人,是儿女法定本分。嫁出去的女儿,也逃脱不掉。你们王家阻拦儿媳回娘家侍奉亲母,已是不对。上门说理,不问青红皂白动手伤人,现在还持械闯民宅闹事,错上加错!”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生是婆家的人,死是婆家的鬼,凭什么要回来照顾娘家人?”王家婆婆跳出来理论。
“我说这位小妹,你还生活在古代?都啥年代了?国家提倡男女平等多少年了?咋还拿以前的规矩说事?”支书狠狠瞪了王家婆婆一眼,“国家一直在提倡少生优生,幸福一生,生男生女都一样,家里一个女孩子的,父母老了,就直接埋了?不用养老了??这些年,各村干部,妇女主任天天给你们宣讲?你们关起门,没去听课?要不要我再给你们上一遍?”
王家公公也想出来辩解几句,直接被支书打断。
“道理不用多说。新时代,按照新规矩办,两条路给你们选。”
老支书伸出两根手指,目光锐利:
“第一,回去之后,不准再拦着刘红霞,准许她按月轮流回娘家照料唐花妹,不许回家之后打骂苛待她。今天打人的事,给刘红艳赔礼。此事就此了结。”
“第二条,若是执意不从。那我们就按规矩办事,登记伤人、私闯民宅的事情上报,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刘红霞赡养老人的义务,大队也可以出面下通知强制执行。到时候王家脸面丢尽,名声传出去,你们家几个姑娘将来都要受影响。你们自己掂量。”
这话重重敲在王家人心上。
若是真被大队记上一笔,两个村子传开来,家里几个女孩子长大以后说亲都要受拖累。
王根生双拳紧握,胸口剧烈起伏,满心不甘,却一句话反驳不出来。老两口相互对视一眼,脸色灰败。硬扛下去,对王家半点好处都没有。
王家公公和婆婆生了五个女儿,好不容易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将来他们养老还得依靠儿子呢,万一儿子不行,还得靠孙女呢,可不能把关系搞僵了。
可要他们低头认错,准许刘红霞回娘家尽孝,心里这口气又实在咽不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唐花妹在屋内微弱的喘息声。
刘红霞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流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她知道,今天,算是争到了一丝喘息。
刘红艳半边脸依旧疼得钻心,可背脊挺得笔直。挨的打没有白白承受,靠着公理,靠着大队,终于把这层死死困住小妹的枷锁撬开一道口子。
但刘红艳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头。婆家心里的怨气不会就此消散,往后红霞夹在娘家与婆家中间,难熬的日子,还在后头。
不过,这些跟她没关系,她只要达到她的目的就行。反正老母亲不能让她一个人管着。
王家老支书目光望向王兴国与刘红艳:“赡养的轮换时间,你们两边坐下来好好商量。不许再打打闹闹。谁家再动手惹事,大队绝不姑息。”
烟袋锅子在掌心磕了磕,滚滚烟尘落下,压下这一场险些流血的风波。
王兴国给林凤娇递去一个感激的目光。林凤娇点点头,和村支书这才离开。
最终两家人虽然还是没法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说话,不过,最终还是把事情敲定了,刘红霞和刘红艳一个人轮流在家照顾母亲一个月,吃喝都王兴国出钱,姐妹俩只出力就行。
尘埃落定,王家公婆和王根生气冲冲离开了刘家村。气归气,他们也得要遵纪守法。
看着王家三个人走了以后,刘红霞姐妹俩长松了一口气,王兴国心里很是膈应,但这个事情总归有了结果,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了地。
刘红艳已经照顾一个月了,接下来就是刘红霞照顾。
唐花妹得知村支书来了,并且摆平了这件事情,她也长松了一口气。如今自己成了这副模样,确实连累两个女儿了。
可身不由己啊,她也没有办法,既然如此,就好好享受女儿照顾的日子吧。
把照顾母亲的担子交给了妹妹以后,刘红艳顿时松懈了下来,没事的时候,去村里唠唠嗑,日子倒也过得惬意,这天,一觉睡到了早上十点钟。
也不知道为何,这几天也没吃错什么,总是想恶吐,吃什么吐什么,胃里总是泛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