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那是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节奏分明，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威压。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朝门口看去。
片刻之后，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形挺拔的日军高级将领跨步走了进来。
此人五十岁上下，两鬓微霜，面容刚毅，宽肩窄腰，一身深绿色的将军制服笔挺如铁，领口上两枚金边三星熠熠生辉，胸前的勋表满挂，沉甸甸的。
来人正是华中派遣军司令官，乔治大郎少将。
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漂亮的女秘书，手里捧着一个蓝灰色文件夹，脚踩黑色低跟皮鞋，目不斜视地随他走入会议室。
乔治大郎一进门，众人便齐齐站了起来。一时间，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很快又归于寂静。
“坐下！”
乔治大郎脚步不停，径直朝主位走去。他下盘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本就凝重的会议室又冷了几分。
他走到主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冷冷地扫视了众人一眼。那目光冰凉刺骨，像两把出鞘的军刀，依次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所有人都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乔治大郎的目光最后落在百花惠子身上，比在其他人身上多停留了那么一两秒。那一眼，谈不上责备，却压得百花惠子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片刻后，乔治大郎才重重地“哼”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各位，今天会议的内容，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洪亮，在会议室里回荡开来，像一口古钟被猛然敲响。
“安插在地下党的十五名眼线，在昨天一天之内，全部被拔除。其中包括76号六人，特高课四人，梅机关三人，宪兵队特务处两人。”
乔治大郎说着，从女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啪”的一声甩在桌面上。文件散开，露出几页密密麻麻的名录和照片。
“十五个人啊！一个不剩！连根拔起！这说明什么？”
他抬起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那“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众人心头一跳。
“这说明，我们大日本帝国内部，出现了严重的机密泄露事件！敌人拿到了所有眼线的名单，所有！你们明白吗？”
乔治大郎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到最后几乎是在吼了。那股子雷霆之怒，压得在场每一个人都抬不起头来。
“将军阁下说的是。”松本金刚第一个附和道，“敌人能同时掌握四个部门的全部眼线，这绝不可能是巧合。必定有人将帝国的最高机密出卖给了地下党。此人不除，我们谁都别想安生。”
“没错！竟敢背叛帝国，必须死啦死啦的！”
“无论是什么人，都必须查出来，枪毙！”
“将军阁下请放心，我们宪兵队一定全力追查！”
几个部门的头头纷纷表态，一个个说得义愤填膺，像是恨不得立马把人揪出来千刀万剐。
乔治大郎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群争相表忠心的下属，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一阵冷笑。
这些蠢货，一个个怀疑来怀疑去，人心惶惶，却绝不会有人想到，真正的泄密者，就坐在他们面前，就是他们这个正在大发雷霆的司令官本人。
他们更不会想到，这位平日里威严果决、对帝国忠心耿耿的将军阁下，如今已经被赵阳的顺意听心蛊牢牢控制，成了潜伏在日军核心的一枚暗棋。
乔治大郎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阴沉如水。他缓缓抬起手，压了压：“好了，都别争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要做的，是找出泄密者，堵住漏洞，然后再设法重建情报网。你们说说吧，对于此事，都有什么看法。”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人先开口。
乔治大郎便看向梅机关机关长松本金刚，道：“松本君，你是负责梅机关全部情报事务的主官，对此事，你怎么看？”
松本金刚连忙站了起来，先朝乔治大郎躬身一礼，然后才沉声道：“乔治将军，那我就直言了。”
“说。”
松本金刚道：“这次地下党的行动，时间点极为精准，打击的目标也极其准确。他们不仅仅拔掉了我们安插的眼线，连76号、特高课、宪兵队的人也没放过。单凭地下党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清楚这么多人、这么详细的信息。”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认为，敌人获得的情报，一定包含了四家部门安插在地下党内部所有眼线的详细档案。包括真实姓名、化名、联络暗号、单线联系人的身份、藏身地点等等。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一天之内，同时将所有人清得一干二净。”
会议室里的人都点了点头，显然对此没有异议。
松本金刚又道：“既然如此，那么这份情报的来源，就可以直接锁定到同时掌握着四家档案的地方。”
他看向乔治大郎，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片刻后，他咬了咬牙，道：“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派遣军司令部。因为按照规定，76号、特高课、梅机关、宪兵队特务处，每个月都要向司令部提交一份详细的情报布建报告。这些报告里，就包含了所有眼线的完整资料。”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又冷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扫向乔治大郎和百花惠子。
这是明摆着的事。司令部里，能接触到这些档案资料的，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司令官自己的办公室，另一个就是情报科。
松本金刚虽然看着粗豪，说话却极有分寸。他没有直接点出是谁，只是把矛头指向了司令部，实际上已经把所有可能的路都堵死了。
乔治大郎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缓缓点头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松本君说得很有道理。能同时掌握四家全部名单的，只有司令部。而司令部里，知道这些名单的地方，只有两个。”
他扫了众人一眼，然后道：“一个是我办公室里的保险柜，另一个，就是百花惠子情报科的档案室。”
说到这，乔治大郎顿了顿，转头看向百花惠子：“百花科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