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宫本长介一时语塞,额头冷汗直冒,嘴唇哆嗦着,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他看看长野宏维铁青的脸色,又看看挡在赵阳身前的井川芽子,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来人啊!把他给我抓下去,关起来,好好让他静静!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是!”
几名宪兵应了一声,立刻上前,从副官手中接过宫本长介,反剪着他的双臂,将他向后面的宪兵车上拖去。
宫本长介这次没有再反抗。他虽然是个二世祖,但也不是傻子,已经从长野宏维的态度中看清了形势。若自己再闹下去,只怕真的会吃不了兜着走。
宫本家的名头在这位手握实权的宪兵大佐面前,并不是万能的。
他低垂着头,任由宪兵将自己架走,只是在经过赵阳身边时,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怨毒与不甘。那眼神像一条被打断了腿的毒蛇,虽然暂时被制住了,却随时准备着反扑。
赵阳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中默念:
这只是开始。
宫本长介被带走后,长野宏维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赵阳,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赵桑,实在对不住,是我管教无方,让这个混账东西胡作非为,冲撞了你和赵小姐、苏小姐。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一定严加管教,绝不轻饶!”
“长野大佐言重了。应该说,是我给大佐添麻烦了才对。今日若不是大佐及时赶到,我妹妹和苏小姐恐怕已经遭了那宫本长介的毒手。大佐的这份情谊,赵阳记在心里了。”
赵阳的语气平静而诚恳,面上的表情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得倨傲,让长野宏维听了十分受用。
“没有没有,哪里的话!是宫本长介这个家伙太不懂事!赵桑是乔治将军的贵客,自然就是我长野宏维的朋友。朋友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长野宏维连忙说道,语气愈发热络,甚至伸手拍了拍赵阳的肩膀,仿佛两人真是相交多年的老友。
说着,他转头看向赵玥和苏婉清,微微一躬身,语气诚恳:
“赵小姐,苏小姐,今日之事,实在委屈你们了。鄙人代表宪兵队,向你们表示歉意。”
赵玥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怯怯地往赵阳身后缩了缩。她虽然恨极了宫本长介,但面对长野宏维这样的大佐,还是本能地感到畏惧。
苏婉清倒是恢复了几分镇定,微微欠身还礼,轻声道:
“长野大佐言重了。既然只是误会,说开了便好。”
长野宏维点了点头,又看向井川芽子,笑道:
“井川课长,今日也劳你费心了。有你在场,我也放心不少。”
“长野大佐客气了,分内之事。”井川芽子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几人你来我往,简单客套了几句,仿佛方才剑拔弩张、险些枪口相向的场面从未发生过一般。长野宏维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井川芽子也恢复了平日里那份从容优雅,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火药味,昭示着刚才那场冲突的真实存在。
赵阳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旁的妹妹,见她虽然已经不再哭泣,但脸色依然苍白,眼神中透着遮掩不住的疲惫与惊悸。
他心中一阵心疼,当下不再耽搁,向长野宏维拱手道:
“长野大佐,今日之事,多谢您主持公道。我妹妹受了惊吓,苏小姐也受了委屈,我想先带她们回家休养,改日再登门拜谢。”
“好好好!赵桑不必客气,快带赵小姐和苏小姐回去休息吧。今日的事,我改日再向赵桑赔罪!”长野宏维连声说道,又转头对身边的副官吩咐了几句,命人清理现场、解除封锁。
赵阳点了点头,又看向井川芽子,目光柔和了几分,轻声道:
“井川课长,今日也多谢了。”
“赵桑不必客气。”井川芽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照顾好你妹妹。”
赵阳应了一声,带着赵玥和苏婉清走向自己的汽车。
长野宏维和井川芽子亲自送到车旁,看着赵阳扶着妹妹上了车,又看着苏婉清坐进后座,这才各自退开一步。
赵阳上车前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微微颔首致意,随即钻进车内,拉上了车门。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穿过解除了封锁的街口,驶入了上海清晨街道之中。
长野宏维站在原地,直到赵阳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微风从黄浦江方向吹来,裹挟着潮湿的水汽和远处隐约可闻的汽笛声,将他那身笔挺的宪兵制服下摆轻轻扬起。
他抬手整了整领口,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领章上那两杠三星,眉头依旧紧紧锁着,脸上方才对赵阳露出的那股热络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疲惫与隐隐的后怕。
今天这事,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仁济医院门口的警戒线已经拆除了大半,几辆宪兵队的军车开始调头,那些端着刺刀的士兵正列队收拢,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咔咔”作响,整齐而沉闷。
76号的特务们则三三两两地钻进了一辆半旧的黑色面包车,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只盼着这位大佐赶紧发话解散。
井川芽子还未离去。
她站在自己的座驾旁,一袭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裙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她那张冷艳的脸在昏黄路灯下愈发轮廓分明。
她的目光落在长野宏维的背影上,眼神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犹豫了片刻,井川芽子终究还是开口了。
“长野大佐。”
她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长野宏维闻声回过头来,见是井川芽子,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微微颔首:“井川课长,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