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闻到了那股让她作呕的烟草气味和军刀油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身体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
赵玥一直在旁边听着，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小声地、颤抖地说了一句：“太……太君，我……我是护士，我什么都不懂，求您放过我……”
宫本长介的目光转向了赵玥，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可眼底的光却更加灼热了几分。
“放心，你也要一起来。”他慢慢地说道，嘴角微微上扬，“你们都是医院的人，都应该配合调查。等问完了话，如果确实没有问题，你们就都可以回家了。”
郭峰站在一旁，看了看宫本长介，又看了看苏婉清和赵玥，心里什么都明白。但这种事，他一个小小的情报组组长，哪敢多嘴。队长都没说话，他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
张寒也沉默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知道这两个女人今天是跑不掉了。既然宫本长介看上了，那就只能认命。他只希望，这个日本祖宗别在这里把事情闹大。要真在法租界中心当众抢人，传出去，日本人脸上不好看，76号也要跟着背锅。
想到这，张寒轻咳了一声，走上前，压低声音在宫本长介耳边说道：“宫本太君，这里毕竟是法租界，人多眼杂。我看不如这样，由我出面，把这两个女人带回76号例行问话。等到了76号，您再亲自审问，如何？”
宫本长介侧过头看了张寒一眼，似乎有些不耐烦，但很快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在法租界里当众把两个女人强行带走，确实不太好。由76号出面，名正言顺地带回去，到了76号再转到自己手上，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想了一下，微微点头：“很好。就按你说的办。”
张寒松了一口气，朝郭峰使了个眼色。郭峰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苏婉清和赵玥说道：“两位，跟我们去76号走一趟吧。放心，只要你们没有参与抗日活动，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苏婉清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去76号，比在这里被带走，更加可怕。她当然知道76号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如果让这些人知道她和赵玥的真实身份，不，甚至不用知道身份，只要这个日本人想对她们做什么，她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可她能怎么办？
逃跑？大厅里十几个日本兵和76号特务，门口还架着机枪。她一个弱女子，身边还有一个赵玥，怎么可能跑得掉？
反抗？那和自杀没有区别。
苏婉清快速地权衡着。最终，她做出了选择。
“我……我们跟你们走。”她的声音微弱而无力，像是一朵被风吹落的花瓣，“但是我们真的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请太君明察……”
她的头低低地垂了下去，肩膀彻底垮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放弃了抵抗。
大厅内压抑死寂的氛围如同浸透冰水的棉絮，沉甸甸裹住每一个人。76号的特务分散四周，枪口若有若无扫过苏婉清与赵玥，日军宪兵分列两侧，军靴踩踏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断断续续，衬得空气里的血腥味愈发浓烈。
郭峰上前半步，粗糙的手掌径直伸向赵玥的胳膊，粗糙的指腹死死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另一名特务紧随其后，伸手就要架住苏婉清的胳膊，准备将两人拖拽着往医院大门走去。
苏婉清浑身紧绷，指尖死死攥紧掌心，大脑飞速运转盘算脱身之计。她清楚76号的审讯室是什么人间炼狱，刑具、酷刑、无休止的盘问，一旦踏入那座魔窟，哪怕没有任何证据，单凭宫本长介那毫不掩饰的龌龊心思，她和赵玥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赵玥此刻心神早已乱作一团，她心里透亮，若是真被这群人带去76号，后果不堪设想。
宫本长介方才落在她们身上那贪婪、猥琐的目光，她看得一清二楚，这个日本军官根本不是单纯调查案件，分明是觊觎她和苏婉清的容貌，若是落入他手中，清白尽毁，就算侥幸活下来，往后余生也会活在无尽的屈辱之中。
更别提76号层出不穷的酷刑，寻常女子根本扛不住。
慌乱之中，赵玥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名字，赵阳，她的亲哥哥，如今在整个上海滩声名赫赫的赵神医。
哥哥赵阳医术通天，无数达官贵人争相巴结，就连上海日军派遣军总司令乔治大郎都对他礼遇有加，时常邀请他前往司令部问诊，算得上是整个法租界、乃至整个上海，为数不多能在日军高层面前说上话的龙国人。
这是她唯一的护身符，眼下危急关头，只能搬出哥哥的名号震慑这群人。
电光火石之间，赵玥猛地挣扎起来，胳膊用力扭动，挣脱开郭峰钳制的手掌，身体往后踉跄退了两步，拔高音量，尖锐却带着颤抖的吼声骤然响彻安静的医院大厅：“你们放开我！我不许你们把我带走！你们不能随便抓我走！”
突如其来的嘶吼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原本忙着看守萧炎与段实习医生的特务、日军宪兵纷纷转头，视线齐刷刷落在赵玥身上。
张寒正抬手示意手下押人离开，听见这声哭喊，脚步一顿，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不耐。
郭峰更是脸色一沉，上前就要再次上前抓住她，厉声呵斥：“安分一点！到了76号自然有你说话的地方，别在这里闹事！”
“我闹事？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抓人！”赵玥梗着脖子，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强撑着气势，高声喊道，“我哥哥是赵阳，人人都称他赵神医！整个上海谁不认识我哥？乔治大郎将军都要敬他三分，你们今天要是强行把我和苏姐姐抓走，惹怒了我哥哥，你们承担不起后果！”
其实她打心底里，不想给哥哥添麻烦，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说出了这番话。
这话一出，大厅之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郭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的凶狠之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张寒，眼神里满是慌乱。
张寒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骤然剧变，方才挂在脸上那副冷漠无所谓的模样荡然无存，他快步上前几步，目光死死锁定赵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促：“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的亲哥哥是赵阳？那个给日军高层看病、总司令乔治将军座上宾的赵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