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出什么事了？”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踮着脚，伸长脖子往医院方向看，嘴里嘟囔着。
“听说是在抓捕抗日分子！”旁边一个卖菜的妇女接口道，“我刚刚从医院后门过来，还听到了枪声，双方人马在对峙！”
“枪声？不会吧！那里面的人不是危险了？这大白天的，日本人也太嚣张了！”
“嚣张？人家什么时候不嚣张了？没把咱们法租界放在眼里！”
人群中，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
“抗日分子居然躲在医院里面？”一个戴眼镜的老者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叹道，“这下麻烦了，医院里还有那么多病人、医生、护士，要是真打起来，子弹可不长眼睛啊。”
“你们知道是谁吗？”又一个年轻人凑过来，满脸好奇地小声打听。
“我咋知道，我就一个小老百姓。”那卖菜的妇女摆了摆手，一脸后怕，“我也是运气好，走快了几步，出来之后才封的路。要是晚一步，我也被困在里面了。”
“看样子，对方身份肯定不简单……”另一个人压着嗓子，煞有介事地分析道，“要不然，也不会出动这么多人。你看看，那都是日本宪兵队的人，还有76号的便衣。这阵仗，抓一个两个抗日分子，哪里用得着？”
“可不是嘛！我听说里面死了不少人，好像是商会的人被杀了……”
“什么？商会的？是咱们龙国人还是日本人？”
“听说是日本商会的人，还有个什么财政部的，还有个外国商人……反正闹大了。”
“那他们活该……呸呸呸，我什么都没说。”
苏婉清和赵玥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乱糟糟的议论，心头越来越沉。她们对医院的每一个角落都无比熟悉，此刻看着那栋被荷枪实弹的士兵包围的大楼，心里既担忧又疑惑。
到底是谁暴露了？医院里什么时候潜伏了武装的抗日分子？
正疑惑间！
“砰砰砰！”
一阵清晰的枪声突然从医院内部传出来，声音清脆而急促，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枪声之后，医院里又隐约传出一阵嘈杂的喊叫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啊！”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尖叫，有人后退，不少人吓得脸色煞白，纷纷朝后面挤去。
“快跑快跑！真打起来了！”
“别挤我！我的鞋掉了！”
“有枪！快离开这里！”
围观的老百姓顿时大乱，有推车的、有抱小孩的、有摔倒在地又爬起来赶紧跑的，场面混乱不堪。人群中一片鬼哭狼嚎，几个维持秩序的巡捕也被冲得东倒西歪。
赵玥也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朝苏婉清身边靠了靠，脸色发白，声音发紧：“苏姐姐！”
苏婉清一把抓住赵玥的手，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围观的人已经在四散奔逃，反而让她们两个站在原地显得不那么显眼，但继续待在这里肯定不安全。
她低头附在赵玥耳边，声音急促而低沉：“没想到还交火了。玥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离开再说，晚点再来打探情报。”
赵玥连连点头，心跳得厉害。两人立刻转身，快步朝人群外面走去。她们的自行车就锁在几步远的墙边，只要骑上自行车离开，很快就能脱离这片危险区域。
苏婉清在前面领路，脚步不快不慢，尽量不引人注目；赵玥紧跟在她身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步伐，不让心中的慌乱显露出来。
然而，就在她们快要走到自行车停放处时，苏婉清的眼角余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四个人正快步朝她们这个方向走来。
那四个人都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和藏青色的长裤，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别着家伙。他们步伐急促，目光锐利，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中逆流而行，像是四只猎犬，锁定了目标。
而且，他们的目光，正直勾勾地落在了苏婉清和赵玥身上。
“不好！”赵玥也发现了那几个人，脸色骤然大变，一把抓住苏婉清的衣袖，声音都变了调，“苏姐姐，我……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四个人分明就是冲着她们来的，而且看那架势，绝对是76号的便衣特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不要紧张，别慌！”
苏婉清虽然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但多年的地下工作经验让她在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她反手握住赵玥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示意她镇定。
她心里清楚，这会儿逃跑，一定跑不掉，反而会坐实自己的嫌疑。而且她也不认为，自己和赵玥的地下党身份这么快就会暴露。医院里出了事，在周边工作的医护人员被问话，这在76号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程序。
所以，她决定静观其变。
苏婉清停住了脚步，拉着赵玥站在原地，脸上换上一副略带惊恐和茫然的表情，像一个被眼前阵仗吓坏的普通女子。
很快，那四名男子就来到了她们跟前。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但身体十分壮实，脖子上露出半截青色的纹身，满脸横肉。他剃着寸头，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在苏婉清和赵玥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股子阴冷的笑意。他走到苏婉清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皮套，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张证件，递到苏婉清面前。
“苏医生，你好。”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我是76号情报组组长，郭峰。我在这里，专门等你上班。”
苏婉清的心脏微微一紧，但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她低头看了一眼那证件，上面“76号特工总部”几个字和那枚血红的印章清清楚楚。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惧和疑惑，声音里带着几分颤音，像是被吓坏了的样子。
“等，等我？郭……郭组长，我，我就是一个普通医生，我没做违法乱纪的事，不知道等我干什么？”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身体微微后缩，整个人看起来又紧张又害怕，和任何一个被76号盯上的普通老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我当然知道。”郭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苏医生不用紧张，我们只是请你配合调查一些情况，不会伤害你的。”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一小步，离苏婉清更近了，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眼睛，语气突然压低了半度：“事情是这样的。你最近，是不是在为一个叫萧炎的男人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