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的目光再次望向巷口，远处的街道上，已经能看到宪兵队的巡逻岗哨，手里端着枪，来回踱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甚至连巷弄的入口都要仔细查看。
这段时间，上海滩的巡逻岗哨比往日多了数倍，哪怕是日租界，同样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稍有异动，就会被盘查，这个时候出门传递情报，无疑是非常危险。
“还是晚上行动吧，才更安全。”
赵阳心中打定主意，不再犹豫，抬手落锁，将医馆的大门紧紧锁上，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没有任何破绽，这才转身走进里屋。
里屋是他的住处，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还有一个小小的衣柜，桌上摆着几本书，都是医书。
他简单吃了点东西，一碗白粥，一碟咸菜，没有丝毫讲究，在这上海滩，越是低调，越是安全。
吃完饭后，赵阳躺在木床上，闭上眼睛，却并没有真正睡着，脑海中反复梳理着方才得到的情报，还有接下来可能面对的任务，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巡逻队的脚步声，特务的吆喝声，还有巷弄里行人的说话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不知不觉，赵阳就睡着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渐渐落下，夜幕缓缓笼罩了整个上海滩。
华灯初上，原本热闹的街道，因为近日的紧张局势，变得冷冷清清，只有少数的店铺还亮着灯，灯光在夜色中摇曳，显得格外孤寂。
原本的微风，渐渐变成了细雨，细密的雨丝从天空飘落，打在窗户上，发出“哒哒”的轻响，为这夜色，又添了几分朦胧。
墙上的挂钟，指针一点点走到了晚上八点半。
夜色浓郁如墨，整个上海滩都被笼罩在沉沉的黑暗中，细密的小雨飘洒着，打湿了街道，打湿了青石板路，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溅起一路水花，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岗哨的灯光依旧亮着，却因为雨水的缘故，变得模糊不清，特务们的巡逻也变得懒散了些，缩着脖子，躲在屋檐下，只想尽快结束这难熬的巡逻。
也就在这时，赵阳从木床上坐了起来，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反而一片清明。
他走到窗户口，四处观察了一圈，确定没有可疑之人后，他来到桌旁心念一动，召唤出了化妆箱，打开箱子，里面放着一顶破旧的草帽，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衫，还有一副假胡须，几盒颜料。
他动作迅速地换上粗布衣衫，将草帽戴在头上，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又拿起颜料，在脸上抹了几下，抹上淡淡的灰色，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憔悴又邋遢，再贴上假胡须。
短短片刻，原本温润儒雅的中医馆老板，就变成了一个街头随处可见的邋遢汉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感。
他下楼走到后门，轻轻推开一条缝，目光在外面的巷弄里快速扫过，后门的巷弄更加偏僻，没有路灯，只有远处的微光透过来，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雨水，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巷弄里空无一人，连巡逻队都不会走到这里来。
赵阳身形一闪，像一道黑影，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后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脚步极轻，踩在积水的青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蛰伏的豹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窜进了漆黑的胡同里。
赵阳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他七拐八拐，专挑那些没有灯光、最偏僻的胡同走，脚下的积水偶尔溅起，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毫不在意，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耳朵留意着任何一丝异样的声响。
偶尔有几声野猫的叫声，从胡同的深处传来，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赵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在胡同里快速穿梭，像一道鬼魅的黑影，无人察觉，无人发现。
十多分钟后，赵阳抵达了燕子裁缝铺门口，大门紧紧关着，门口挂着一块黑漆漆的木牌，上面写着“打烊”两个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显。
铺子里的灯光很暗，只有一丝微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看起来屋子里的人并未睡觉。
赵阳的脚步缓缓停下，站在裁缝铺对面的胡同口，目光在四周仔细地观察着。
确认安全后，赵阳才缓缓走出胡同口，走到裁缝铺的大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敲打的节奏不疾不徐，三下轻，两下重，这是约定好的敲门暗号。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不会引起外人的注意。
敲完门后，他便静静站在门口，等待着里面的回应，手指自然垂在身侧，看似放松，实则早已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只要门后有一丝异样，他便会立刻召唤出手枪，连续扣动扳机。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警惕：“掌柜的不在，裁缝铺打烊了，要做衣服，明日请早。”
这是燕子的声音！
赵阳的嘴角微微勾起，压着嗓子，用邋遢汉子的沙哑声音，说出了早已约定好的接头暗号，：“掌柜的，我要做件中山装，要藏青的料子，肩宽一尺二，身长三尺一，急着用，还请行个方便。”
话音落下，门内的脚步声顿了一下，显然暗号正确。
随即，大门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门缝里探出来，目光警惕地扫了赵阳一眼，又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才一把拉开大门，将赵阳拉了进去，反手重重关上大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秒，没有丝毫拖沓。
裁缝铺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放在柜台旁，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天地。
铺子里摆满了各种布料，红的、蓝的、黑的、白的，堆在货架上，还有几台老式的缝纫机，放在屋子的角落，机身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起来和普通的裁缝铺，没有任何区别。
拉赵阳进来的女子，正是燕子，她留着一头干练的齐耳短发，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粗布衣衫，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眼神锐利如鹰，目光落在赵阳身上，收起了方才的警惕，轻声唤道：“飞鹰。”
这是赵阳在军统的代号，飞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