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领导的目光,沿着那条线缓缓移动,看了半晌,其中一位用手指点了点地图,
:“诸位,都来看看。色拉山口这一线的阿三军,摆的,是一字长蛇阵。”
他顿了顿,让这句判断在众人心里落定,才继续往下讲,手指在地图上一点一点地指点:
“铜头、锡尾、背紧、腹松。”
“你们看 —— 色拉山口,就是这条蛇的铜头。阿三在这儿堆了重兵,碉堡、炮群、铁丝网、雷区,一样不缺,最是难啃。正面去碰它,就是拿脑袋撞铁,撞不动的。”
“再看邦迪拉那边,是这条蛇的锡尾。看着像是给长蛇留的后路,可实际上,那地方不经打,是虚的,是软肋。真要是照着那儿敲下去,这条尾巴,怕是撑不住几下。”
“然后看公路靠山的那一面 ——” 他把手指移到图的中央偏一侧,加重了语气,“这是蛇的背,贴着山,地势险,防守密,不好啃。想从这儿突破,那是往人家枪口上撞,硬碰硬,占不着便宜。”
“可再转到申隔宗到德让宗这一片 ——”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画了个圈,“这才是这条蛇最要命的地方。这儿,是它的肚子,是最松、最软、最不经打的一截。要想破这一字长蛇阵,症结就在这儿 —— 别去碰它的铜头,也别费劲啃它的硬背,就往它肚子上捅一刀,捅进去,这条蛇,就得瘫在那儿。”
作战室里,马灯的灯光把那张大地图照得雪亮。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军人站在地图前头,目光落在色拉山口那几个红圈上。
缓缓开口:“他们摆这么一道硬壳,就是想让我们拿脑袋去撞,硬啃他们的碉堡,拿战士的命去填。可我这儿把话说前头 —— 咱们的队伍,从来不兴打这种拿战士性命硬拼的仗。死磕一个固若金汤的据点,那不是勇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几个将领:“都想想吧。法子,一定是有的,就藏在咱们没看到的地方。”
屋里一时静下来,众人盯着地图,各自在心里翻腾。
就在这时,作战室的棉门帘 “呼啦” 一掀,通信参谋攥着一页电报,快步跑进来,气息还没喘匀,声音已经先到了:“孔军长!有新消息!”
“说。”
“那个保卫处的押运队的向导 ——” 通信参谋念着电文,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说有一条小路,能绕过色拉山口!”
这话一出,作战室里 “嗡” 的一声,像是沉寂的湖面被投下一块石头,猛地炸开。
几个原本坐着、想着的将领,“唰” 地一下全站了起来,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有小路?!”
“能绕过色拉山口?!”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屋里登时热闹起来,有人拍着桌子,有人 “嚯” 地长出一口气,有人已经凑到地图前头,急着要看那条路到底在哪儿。
方才那股子压在心头、沉甸甸的闷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更是几步抢过去,飞快地从通信参谋手里接过那页电报,凑到灯下,一字一句地细看。
旁边几位将领也围拢过来,几个脑袋凑在一处,把电文反复看了又看。
可看着看着,众人脸上的兴奋,又慢慢退下去,换成了一丝犹豫。老将军放下电报,眉头微微皱起,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事儿…… 还得掂量掂量。”
他指着电文里那几处关键的字眼,一条一条地摆:“你们看,这条小路,得走六到七天。而且,那个向导,十多年没走过了。十多年,山形地貌会变,老林子会长死,原来能过的道,现在兴许就塌了、断了。这条路到底还能不能走通,得打个问号。”
他顿了顿,又接下去:“路上没有任何补给点。咱们翻山越岭六七天,吃的是随身背的干粮,喝的是沿途的雪水。这倒还能忍,可要是中途有人病倒、受伤,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接应都没有。”
旁边一位将领跟着点头,补充道:“还有,阿三有可能在路上设暗哨。这么关键的一条咽喉要道,他们未必就彻底放松了。要是一个不留神,被他们的暗哨盯上,走漏了消息,别被阿三包了饺子。咱们这六七天,就白费了,还把自己搁进险地里去。”
“最关键的是 —— 得派多少人去。” 又一位将领接过话头,眉头拧得紧紧的,“这条路难走,人带少了,就算穿插过去也打不下登班。打下登班还得守得住。可人带多了,六七天翻山越岭,补给又跟不上,大军会被困死雪山里。我们派多少部队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方才那股子兴奋劲儿,被这一盆盆冷水浇得七七八八。
屋里又静下来,只剩下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老将军背着手,在地图前来回踱了几步,眉头拧着,指尖在那一小片空白地带上点了又点。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他拿主意。老将军听他们议论完了,才开口:“你们说的都对。风险不小。可是,”
他把手指头点在地图上,敲了两下,“不走这条路,就得从正面硬啃碉堡。硬啃要死多少人?他们不是说一个阿三兵顶我们十个吗?咱们从正面往上冲,拿人命去填他们的碉堡,那个代价更大。只有道路越难走,阿三越放心。什么难关我们没闯过。就当再走一遍雪山。”
老将军猛地一拍桌案,斩钉截铁:
“拼了!”
“这仗,干!”
他转向通信参谋,一字一句地下令:“给孔军长发报 —— 派两个团,32 团和 33 团,走这条小道!优先补给,把最好的干粮、弹药、药品,先紧着他们!行军途中,全程执行严格无线电静默,防印军的无线电测向,千万别暴露穿插位置!”
他顿了顿,思路飞快地梳理着:“让先遣连准备一天,明天一早就出发探路。33 团,半天后出发,跟上先遣连。32 团随后,拉开距离。三拨人,一个接一个,压着节奏往里走,别一窝蜂挤在一条路上。”
通信参谋应了一声,正要转身,老将军又叫住他,补了一句至关重要的叮嘱:“无线电静默这事儿,你务必跟前后方讲清楚 —— 平时,谁也不许开机发报。只在预先约定的定时守听窗口开机,只听前指的信号,不主动呼叫。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遭遇敌人大股部队、重大敌情、或者路线出了致命变故这种顶了天的紧急事态,才允许破例紧急发报。其余时间,电台就是块铁疙瘩,给我老老实实背着。”
“是!” 通信参谋敬了个礼,攥着电报,快步跑出去发报去了。
命令下发,夜色沉沉的指挥所里,登时忙碌起来。
报务员 “嘀嘀嗒嗒” 地敲着电键,把指令传向前线。值班参谋来回奔走,协调补给、兵员、物资。
与此同时,前方。
孔军长接到北京发来的命令,没有片刻耽搁。他站在地图前,把电文看完,点了点头,随即沉声下令:
“传令,32 团向 33 团靠拢!33 团,立刻准备干粮、弹药、药品!明天先把先遣连派出去,探路!他们两个团,按命令依次开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