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夜再次来到那片极致的黑暗之中。
他没有像以往那般小心翼翼，而是信步而行。
黑暗在他身侧流动，非但没有排斥，反而隐隐朝他汇聚。
这熟悉的感觉让许夜明白，自己已经完全不需要为“暗”而压抑了。
黑粒核心特首仍悬浮于半空，身周无数黑色方块缓慢旋转。
许夜刚一站定，便拱手行礼：
“黑粒导师，我突破传奇了。”
黑粒核心特首转过身来。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静静打量着许夜。
那双由方块构筑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极不明显的意外。
“好。”
片刻后，他点点头。
“而且你突破之后，身上的气息更统一了。
不散，不浮，不杂。
若非我曾在会长身上感受到过类似的东西，会以为你已开始凝聚半神法体。”
他说得很轻。
可许夜听得出来，这话里带着认真的判断。
黑粒顿了顿，欲言又止。
那感觉，就像他本来想问什么，最后又自己把问句吞了回去。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
“你刚突破，根基还很新。
若换作旁人，至少需要几十个宇宙年去沉淀，才敢出来走动。
你倒好，不但没躲起来巩固，还在外面风风火火地乱跑。”
许夜一笑：“所以这不就来找导师了么？”
黑粒没有接这个马屁。
他只是语气平淡地继续道：
“恭喜你。”
许夜心中微暖。
这声恭喜说得简单，却比什么大饼都实在。
“多谢导师。”
许夜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导师，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下，什么是锚定？”
“还有，正常修炼到什么程度，规则才会影响到自我认知？”
黑粒核心特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沉默了一下。
他身体周围的黑色方块转速慢了几分，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刚刚突破的年轻人。
“没想到你才刚踏入传奇，便已经开始考虑锚定之事了。”
他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赞许，虽然极淡，却真实存在。
“正常而言，规则同化对情绪和自我产生明显影响，至少也要等到20%左右。”
“不过，那只是轻微影响，往往能靠自身意志很快察觉，并纠正过来。”
“你可能会发现自己最近更爱安静，不想说话，对以前感兴趣的事提不起劲。可只要你愿意，很快就能调整回来。”
“而到了30%，它就会开始改变你的性格倾向。
有人变得更冷静，有人变得更无情，也有人变得更偏执。
每个人的表现不同，但方向都一样：离‘人’越来越远。”
“等到了40%，你已经不会觉得那是问题了。
甚至还会觉得，那些多余的感情才是累赘，规则化才是正确的道路。”
“若到了50%还没有完成锚定，那基本就无法逆转了。”
“因为他已经从心底认同自己是规则的一部分。”
“那时，他不会再想变强。
他只会想回归天道，回归那最原始、最浩瀚的大道运行之中。
对他来说，那不是死亡，而是回家。”
“你听得懂吗？”
黑粒核心特首看着许夜。
许夜皱着眉，好一会才缓缓点头。
“听得懂。”
“就是彻底不做人了。”
黑粒核心特首淡淡道：“不是不做人，是连‘我’都没了。”
“这比死更可怕，死了，至少你还是你自己。
而被规则同化，则是什么都没剩下。
你的记忆还在，你的力量还在，但‘你’不在了。”
听到这话，许夜后脑微微发麻。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自己闭关出来时，脑中闪过的那些冷漠念头。
“才1.9%就那样了，真到20%还得了？”
“别人的门槛在20%，我的门槛却可能从2%就开始了。”
“若按十倍差距来算，那我绝对要在5%之前完成锚定。
甚至更保守一点，在3%之前就得把锚定搞定。”
“否则每多修炼一次，都是在跟天道赛跑。
跑赢了，我还是我；跑输了，世界上就多出一条没有自我的规则，少了一个许夜。”
黑粒核心特首没有打断他。
他看得出许夜在认真思考。
等许夜重新抬头，黑粒才继续开口：
“那我再与你说说，什么是锚定。”
“你要做的，是找到一样与你人生极为紧密的东西。
可以是一个人，一个地方，一段记忆，甚至一件你曾经拼命保护过的旧物。
然后，你需将当前所有的记忆、情绪、执念、真灵波动，都汇聚成一枚印记。
那印记不是普通的精神烙印，它包含你是谁、你爱过什么、恨过什么、走到今天又坚持过什么。
接着，你将这枚印记植入那个选定之物中。
从此以后，每当你感觉自己正在被规则吞没，或者分不清哪个念头才是真正的自己时，你就可以回望那个点。
以它照见自己。”
“所以锚定不是给你力量，而是给你一个还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许夜听得很认真。
“这就像在海上给自己钉了一根木桩，风浪再大，雾再浓，只要回头看见那根木桩，就知道自己还在。”
“可以这么理解。”黑粒核心特首语气依旧平淡。
“但说来容易，做来极难。
光有方法不够，还需要将真灵、情绪、记忆等一切与自我有关之物，转化为锚定能量。”
黑粒核心特首顿了顿，语气里少见地带上几分郑重。
“别小看这一步，将记忆、情绪、真灵波动等物凝聚成锚定能量，可不是随便想想就能做到的。
若没有专门秘术，你连门都摸不着。
普通传奇往往要摸索几百上千年，才能勉强找到一点感觉。
可即便如此，凝出来的锚也大多粗糙不堪，甚至撑不过几次规则同化的冲击。”
“这些秘术，无论在哪一方势力中，都极为珍贵，没有人会轻易外传。”
他说到这儿，看了许夜一眼。
“我这里恰好有一门，是学会内部目前效率最高、效果最好的锚定法。
若你正常去兑换，至少需要1500学会积分。”
“不过，你既已是我弟子，此术我便直接换出赠送给你。”
黑粒核心特首说完，一挥手。
一道凝实的黑色光芒，从他体表缓缓旋转的方块中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