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左边那人明显激动起来。
拳头 “咔” 地一攥，往前迈了一步，像是立刻就要问清楚详情，眼睛里都泛着光。
右边那人立刻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别露了破绽，那人这才硬生生停下脚步，可肩膀还是因为激动微微起伏着。
右边那人上前一步，对着雷拱了拱手，声音低沉
“不知尊驾是主上身边的人？我们兄弟二人在北疆潜伏多年，怎么从未见过尊驾？”
显然是还带着几分警惕，不肯轻易信人。
雷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毫不掩饰的不屑
“主上身边的人，岂是你们都能见过的？”
“你们在北疆潜伏多年，只负责联络慕容家，传递消息，自然不知道我。”
他语气淡淡，带着点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这次我是随主上一同前来，特意来给你们传信，若不是你们这边办事不力，迟迟没动静，也轮不到我来跑这一趟。”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信了几分。
“那…… 不知何时行动？”
那人又问，语气恭敬了几分。
雷背着手，抬头看了看天色。
“戌时三刻。”
他缓缓道
“明晚戌时三刻，会有人把凤翎瑶引到此处，主上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这是唯一的机会，若是失败，你们知道后果。”
语气冰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两人浑身一凛。
“属下遵命！”
两人齐齐躬身，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雷也不多说，摆了摆手。
“话已带到，我走了，你们做好准备，明日准时接应，出了岔子，你们自己提头去见主上。”
说罢，转身，几个纵身，便消失在夜色里，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那两人站在原地，又对视一眼。
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青铜令牌，又抬头看了看雷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两人也没多逗留，其中一人弯腰捡起令牌揣进怀里，两人转身匆匆往城里走。
脚步很快，很快便消失在回城的路上。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气息也完全消失，躲在老槐树后面的卫辞鸢和萧烬严，才慢慢走出来。
荒草没过脚踝，风卷着草叶，沙沙作响，沾了两人一裤腿的草屑。
卫辞鸢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看着雷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傲娇，又有点没好气，还有点不易察觉的赞许
“臭小子，倒是长大了不少。”
“好了，看完了。”
他声音温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回去吧，夜里风凉。”
说着，便牵着她，慢慢往回城的方向走，脚步放得很慢，怕她走得累，也怕惊动了还没走远的人。
卫辞鸢任由他牵着，走在荒草间的小路上。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并排靠在一起，像两株依偎的树。
走了一会儿，她微微歪头，看向他。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轻声问。
为什么要特意跑这一趟，为什么要让雷假扮传信人，为什么要试探那两人，又为什么要定下明晚的局。
他从刚才到现在，半句都没问。
萧烬严闻言，低笑一声，笑声在夜色里散开，带着点低沉的磁性，震得人耳朵都微微发麻。
“这有什么好问的。”
他侧过头，看着她，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像揉碎了漫天星光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就好了。”
他不需要知道原因，她想做的事，他陪着做就是了，她想要的答案，他帮着找就是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卫辞鸢看着他，弯了弯眼睛。
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满天星光，她拉着他的手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狡黠的坏笑
“那你明晚可得保护好我啊，我现在可什么都做不了。”
语气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萧烬严握紧她的手，掌心温热，稳稳地包裹着她微凉的手。
“遵命，我的公主殿下。”
他笑着说，声音里满是宠溺，像是在哄什么稀世珍宝，两人慢慢走着，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回到太平坊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第二日————
辰时刚过，上京的日头就爬得老高了。
秋日的阳光不晒人，暖融融地洒在青石板街上，把街边的铺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太平坊的小院里，卫辞鸢早早就收拾妥当了，一身月白色的暗花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藤蔓，风一吹就漾开浅浅的波纹，看着素净又精致。
外面披了件素色的羊绒披风，领口镶着一圈软毛，蹭着脸颊，暖融融的。
脸上依旧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银白的长发梳成简单的垂鬟髻，簪着两支素玉簪，被披风的兜帽半遮着，不仔细看也瞧不出发色。
青霜站在一旁，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
“主人，都备妥了。”
青霜低声道，卫辞鸢点点头，伸手理了理披风的系带
“走吧。”
两人往院门走，刚拉开院门的木栓，“吱呀” 一声，门外的光景撞进眼里。
萧烬严就站在门口的老槐树下，一身玄色的暗纹长衫，腰间束着玄色玉带，身姿挺拔得像株苍松。
晨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的眉眼在晨光里柔和了几分，手里还拎着个食盒，也不知站了多久，肩头落了几片细碎的槐树叶。
听见开门声，他抬眼望过来，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卫辞鸢愣了一下，随即背着手，缓步朝他走过去，眼底带着点笑意
“在等我？”
“嗯。”
萧烬严点点头，自然地伸出手，牵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稳稳地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
“我陪你一起去。”
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卫辞鸢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他放心不下，本想自己去见北辰野，这人倒好，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她也没拒绝，任由他牵着，顺着东街的方向慢慢走，青霜跟在后面半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鼻尖，仿佛自己不存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