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长剑的手,瞬间收紧。
指节泛白,指腹都被剑柄硌得生疼。
果然。
果然是这样,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猎物撞进来。
他以为这女子是意外撞破了他的事,是送上门的完美养料。
原来根本不是。
人家是故意撞进来的,故意被他的人抓进地牢,故意留在囚室里,故意让他带到祭台上…… 一步步,一环环,全在她的算计里。
乌梦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被气到了,又像是觉得无比荒谬。
一夜之间,就被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全给破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点不甘的嘶吼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你调查了我多久?”
卫辞鸢围着石床,慢慢走了一圈,停在了他的对面,她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敲了敲石床的边缘,发出 “笃笃” 的轻响。
“调查你?”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讶异,随即又笑了笑
“乌公子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来君澜城,本就不是为了你。”
她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落在乌梦耳朵里,却更气人,合着他在人家眼里,不过是顺路遇上的一件小事?乌梦盯着她,狭长的桃花眼眯起来,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光。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卫辞鸢弯了弯唇角。
她没解释,只是微微偏过头,望向院墙外沉沉的夜色,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银白的月光泼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月圆之夜,血蛊祭典。”
她轻轻念了一句,转头看向乌梦,弯了弯眼睛
“这么大的动静,想不知道,也难啊。”
没人知道,从始至终,这都是她布下的局。
当初带着星魅夜出,瞥见那只异状蝴蝶时,她便已经起了疑心,一路追去废院,看似被迷香熏晕、被黑袍人掳走,实则早就在出发前便服下了阿禾精心调配的避蛊醒神药。
那迷香根本没伤到她半分,她不过是顺水推舟,顺着对方的路子进了这城主府地牢。
就连星魅在地牢中恢复得那般快,也不是什么体质异禀,是她将随身带的清瘀解迷药的药膏抹在了星魅的伤口上,能够快速恢复。
白日里借探查之名靠近甄婉儿,指尖搭脉的瞬间,她便从那紊乱虚浮的脉象里窥出了血蛊的端倪;待到深夜探入冰窖,见着满室尸身与攒动的蛊卵,所有零散的猜测便都串成了线,落得扎扎实实。
也就是那夜,她放出信鸽传讯给雷,命他持墨玉龙纹佩去调城外的禁军营,约定今夜子时合围清玄院。
今夜雷带着暗卫们潜进城主府,早就截了几个落单的黑袍人,扒了衣裳换了装扮,混在人群里伺机接应,先前在地牢里架她出来的那两个 “黑袍守卫”,根本就是雷和哑禅俩人。
乌梦抿着唇,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场面话,他看着站在石床对面的女子,一身粉蓝色衣裙,沾了点尘土,却半点狼狈都没有。
眉眼舒展,神色从容,像是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明明是他的地盘,明明他才是那个布下杀局的人,此刻却像是,他才是那个被困在网里的猎物。
乌梦握着剑的手,越攥越紧。
不行。
不能就这么输了。
他自己体内,还有本命蛊,只要能伤到她,把本命蛊种进她体内,照样能翻盘。
只要有了她这个完美的宿主,培养出蛊王,别说君澜城,就算重回南疆,也不在话下。
乌梦心思电转,握着长剑的手,悄悄调整了角度。
脚尖微微错开,重心下沉,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卫辞鸢站在对面,将他所有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她非但没慌,反而又弯了弯唇角,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做。
“怎么?”
她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
“打输了嘴仗,想动手?”
“我劝乌公子,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她慢悠悠地说着,指尖轻轻划过身侧的铁链。
“哗啦” 一声轻响。
冰冷的铁链在她指尖晃动,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吵也吵不过,打,你也打不过我的。”
“传闻南疆一族,擅养蛊,每个炼蛊人的体内,都会养一只本命蛊。”
卫辞鸢抬头看向乌梦,眉眼弯了弯,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月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浸在银辉里,一半藏在阴影中,那笑容看着清淡,落在乌梦眼里,却莫名觉得瘆得慌。
像是被什么天敌盯上了,后颈的汗毛都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她的语气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像是真的只是听过坊间传闻,想长长见识。
“不如,你把你的本命蛊召唤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她歪了歪头,眼神里盛着细碎的月光,一副天真好奇的模样,仿佛面前站的不是什么手上沾了无数人命的炼蛊邪道,只是个玩杂耍的街头艺人。
乌梦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又藏着几分阴鸷。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下颌处的暗红图腾,那图腾在火把下泛着妖异的光,像是活过来的血纹,顺着下颌线缓缓蠕动。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他慢悠悠地开口,长剑在手里转了个圈,剑尖斜指地面,溅起几滴混着朱砂的酒液
“可你知道本命蛊一出,意味着什么吗?”
“南疆炼蛊人,自幼以自身精血喂养本命蛊,蛊在人在,蛊亡人亡,心意相通,威力无穷。”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锁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点赤裸裸的威胁
“这院中人,体内的血蛊幼卵,皆可听我号令,到时候,它们一起破体而出,就算你有朱砂酒,也拦不住这么多蛊虫四处逃窜,你不怕?”
他以为这话能让她变色,毕竟方才她还拿全城百姓的性命说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蛊虫扩散,酿成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