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烛火跳动着,橘红色的光映着两人的身影,空气中瞬间弥漫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张力。
萧烬严从书桌后站起身,缓步朝着卫辞鸢走过来。
他身形颀长挺拔,玄色暗纹锦袍衬得他肩宽腰窄,周身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他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凤眸里盛着揉碎的烛火星光,带着浓浓的玩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微微俯身,凑近了几分,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笑意
“怎么?听了两句闲话,就有点吃醋的感觉啊?”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卫辞鸢的耳尖瞬间就热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嘴上依旧不饶人,冷冷地哼了一声
“摄政王未免太自作多情了,我不过是听了个新鲜,随口调侃两句罢了,吃醋?我寒鸦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吃醋两个字怎么写。”
她梗着脖子,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泛红的耳尖,还有那双故作镇定、却微微乱了神的眸子,在萧烬严眼里,可爱得紧。
萧烬严看着她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震得卫辞鸢的心跳都莫名地漏了一拍。
“哦?是吗?”
萧烬严挑了挑眉,又往前迈了一步,再次把她圈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让她退无可退
“若是不吃醋,怎么我刚提起林晚卿,你就推门进来了?还句句都带着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我那是刚好有事来找你,谁知道刚好听到你这些风流韵事。”
卫辞鸢被他逼得退到了墙边,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只能抬眸瞪着他,可那双眸子瞪人的时候,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像是含了一汪秋水,眼尾微微上挑,勾得人心头发痒
“再说了,摄政王的风流韵事,京里谁不知道?多一个青梅竹马的红颜知己,也没什么稀奇的,我只是提醒王爷一句,可别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了你的正事,京里盯着你位置的人,可不少。”
“我的正事?”
萧烬严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低声道
“我现在的正事,就是看着你,免得你这只小野猫,带着一身伤,还到处乱跑,又给我惹出什么麻烦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臂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早上让医女给你换药,听说伤口又崩开了?不好好在揽月阁养伤,跑到我书房来,就是为了调侃我两句?”
卫辞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像是能穿透她脸上的面具,看到她真实的样子,让她心跳越来越快,她连忙错开目光,强装镇定道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我来是跟你说一声,阿禾想去你的草药园看看,跟你讨几味偏门的药材,都是她配药要用的,另外,我在你这里也住不了多久,等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自然会走,就不耽误王爷和你的青梅竹马叙旧了。”
这话一出,萧烬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面具的边缘,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走?”
他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你往哪里走?伤没好利索,背后还有人想取你的性命,除了我这摄政王府,京里还有哪里是安全的?更何况……”
他顿了顿,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气息滚烫,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叙旧,别说她只是回京养病,就算是将军府真的来议亲,我也不会答应,我的王妃,从来都只有一个人选,从来都没变过。”
他的声音低沉又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牢牢地锁着她,像是透过冰冷的面具,看到了面具之下,那张绝色的脸,看到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慌乱。
卫辞鸢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当然知道,圣旨早就下了,他未来的王妃,本该是卫家嫡女卫辞鸢,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情绪太过直白,直白到让她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她就是卫辞鸢,知道她就是那个他奉旨要娶的痴傻大小姐,知道她就是那个屡次戏耍他、夜闯他王府的寒鸦。
卫辞鸢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下意识地伸手推开了他,转身就朝着门口走,脚步都有些乱了,像是落荒而逃
“你……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跟我没关系,药材的事,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算了,我先回揽月阁了。”
看着她几乎是慌不择路的背影,萧烬严站在原地,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还说不吃醋?
嘴硬成这样,耳朵都红透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她面具边缘的微凉触感,唇角的笑意,久久都没有散去。
不急。
反正人已经在他的王府里了,跑不掉的。
初夏的清晨,晨露还凝在王府庭院的玉兰花瓣上,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沾了满阶的湿意。
摄政王府的朱红大门外,一辆乌木镶银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被侍女轻轻掀开,先伸出来的是一只戴着羊脂白玉镯子的手,指尖纤细,肤白胜雪,随即一道温婉的身影扶着侍女的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女子身着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外罩一件素色纱衫,乌发松松挽了个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珍珠步摇,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衬得她眉眼温婉,气质娴静,像一汪春水,看着就让人心生暖意,正是昨日刚回京的镇国将军府嫡长女,林晚卿。
她站在府门前,抬头看了看摄政王府的牌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期待,指尖轻轻攥了攥手里的锦帕,对着迎出来的刘管家,柔声开口,声音像江南的烟雨,温温柔柔的,没有半分骄矜
“刘管家,许久不见,别来无恙,我昨日刚回京,今日特意来给王爷请安,不知王爷此刻可在府中?”
刘管家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为难
“林小姐安,只是不巧,王爷一早便去了兵部处理公务,此刻不在府中,实在是怠慢了小姐。”
这话是萧烬严一早便吩咐好的,方才林府的马车刚到街口,暗卫就已经进来禀报了,萧烬严正在书房里看边关的军报,头都没抬,只淡淡撂下一句 “就说本王不在,让她回去吧”,连半分见客的意思都没有。
刘管家在王府当差几十年,哪里看不明白王爷的心思,对这位林小姐,王爷是半分心思都没有,只是碍于镇国将军的面子,不好做得太难看罢了。
林晚卿闻言,眼底的光芒暗了暗,却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笑意,柔声问道
“是吗?倒是我来得不巧了,不知王爷何时回府?我可以在这里等一等的。”
“这……” 刘管家面露难色
“王爷今日去处理军务,归期不定,怕是要让小姐白等一场了,小姐不如先回府,等王爷回府了,奴才再跟王爷禀报小姐登门的事,您看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晚卿哪里还听不出来,这是明摆着的婉拒,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大家闺秀的得体,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叨扰了,劳烦管家等王爷回府后,替我带一句问安就好。”
“是,奴才一定带到。” 刘管家连忙躬身应下。
林晚卿对着王府大门微微颔首,又深深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内院门户,才扶着侍女的手,重新上了马车,乌木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一串淡淡的辙印,最终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而这一切,都被坐在王府内院最高的藏书楼屋顶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卫辞鸢一身玄色劲装,两条纤细的腿垂在琉璃瓦外,一晃一晃的,手里还拿着一颗刚从府里果树上摘的桃子,啃得正香。
她昨夜翻来覆去没睡好,满脑子都是前一日萧烬严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天刚蒙蒙亮就醒了,索性溜出了揽月阁,爬上了这藏书楼的屋顶,既能俯瞰整个王府的动静,又能图个清静。
没想到刚坐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林晚卿登门的这一幕。
看着马车彻底消失在街口,卫辞鸢啃了一口桃子,挑了挑眉,慢悠悠地低声嘀咕了一句
“长得还不错嘛,温温柔柔的,看着倒是挺符合那些世家公子喜欢的样子,啧,不过嘛,还是比我差了点儿。”
她说得一本正经,语气里带着点小傲娇,还有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溜溜的意味,平心而论,林晚卿确实生得极美,是那种标准的世家贵女的温婉之美,可在卫辞鸢眼里,还是少了点味道,比起自己这张融合了谢婉宁风华与自身锋芒的脸,终究是逊色了几分。
“哦?看来你对自己的相貌很有自信啊?”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这么自恋?我还以为,寒鸦大人向来只在乎身手和毒术,不在意这些皮相之事。”
卫辞鸢手里的桃子差点掉下去,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腰间的短刃,猛地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