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山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女孩吓得死死地闭着眼睛,抱着卫辞鸢的腰,尖叫个不停,卫辞鸢咬着牙,伸手想要去抓旁边的藤蔓,可两人缠在一起,根本借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着谷底坠去。
就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几棵从崖壁上斜生出来的老松树,挡住了她们下坠的势头,两人重重地撞在松树枝上,树枝发出咔嚓的断裂声,缓冲了大半的冲势,随即又从树枝上滑落,最终重重地摔在了谷底厚厚的落叶层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卫辞鸢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谷底的密林里依旧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
卫辞鸢是被左臂的剧痛疼醒的。
她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茂密的树冠,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尤其是左臂,伤口彻底崩开,血已经凝固在了衣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啊…… 痛死我了,没给我摔死,真是命大。”
卫辞鸢低低地骂了一句,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身来,她先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左臂的伤口崩裂,肋骨有轻微的骨裂,身上还有不少擦伤和淤青,万幸的是,没有伤到要害,绑在身上的陨铁母石也完好无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伤药和绷带,先给自己左臂的伤口重新消毒、上药、包扎好,又找了两根笔直的树枝,用绷带固定住了轻微骨裂的肋骨,做完这一切,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刚歇了一口气,她就想起了那个被她撞下来的姑娘,连忙转头望去。
女孩就躺在离她不远的落叶堆里,身上穿着粗布的衣裙,沾了不少泥土和血渍,小脸惨白,依旧昏迷不醒,身边散落着一个摔破了的药篓,里面的草药撒了一地。
卫辞鸢撑着身子,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女孩的鼻息,呼吸还算平稳,又摸了摸她的脉搏,虽然虚浮,但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松了口气。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女孩的伤势,右手小臂明显变形,是闭合性骨折,左腿脚踝处有轻微的骨裂,膝盖和胳膊上有不少擦伤,额头也磕破了一块,看着狼狈,却都是外伤,没有伤及内脏,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也是运气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被松树缓冲了几下,竟然都只是骨折和轻伤,若是直接摔在石头上,两人此刻早就成了一滩肉泥。
卫辞鸢看着女孩昏迷中依旧皱紧的眉头,心里也生出了几分歉意,若不是她跳崖撞了人,这姑娘好好地采着药,也不会遭这无妄之灾。
她没多想,拿出剩下的绷带和夹板,先小心翼翼地给女孩的小臂做了固定,又处理了她腿上的骨裂和身上的擦伤,动作轻柔又专业,尽量不弄疼她。
处理完伤口,卫辞鸢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谷底是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树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周围静悄悄的,却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兽吼,显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她自己带着伤,行动不便,更何况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姑娘,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林中的野兽盯上。
必须尽快找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卫辞鸢咬了咬牙,弯腰将女孩打横抱了起来,女孩看着瘦瘦小小的,抱起来却不算轻,加上她自己身上也带着伤,刚走了两步,肋骨就传来一阵刺痛,她闷哼一声,却没有停下脚步,抱着女孩,一步步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她的观察力极强,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就在一处山壁下,找到了一个干燥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着,不大,却足够容纳两人,里面干干净净,没有野兽居住的痕迹,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卫辞鸢抱着女孩走进去,将她轻轻放在山洞最里面的干草堆上,又出去捡了不少干燥的柴火,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生起了一堆火,跳动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山洞里的阴冷和昏暗,也带来了一丝暖意,照亮了整个山洞。
做完这一切,她才再次坐下来,歇了口气,缓过劲来,又拿着短刃,出去找了些干净的野果和能消炎止痛的草药,还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处清澈的山泉,装了满满一皮囊水回来。
她先把草药捣碎,重新给女孩换了药,又把野果擦干净,放在了旁边的石头上,自己则靠在洞壁上,拿起一个野果啃了起来,补充着体力,目光却始终警惕地盯着洞口,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她玄色的身影,鸦青的面具依旧牢牢地戴在脸上,遮住了她绝色的容颜,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眸子,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她心里清楚,那群死士肯定会绕到崖底来搜查,这里虽然隐蔽,却也不是久留之地,等这姑娘醒过来,伤势稍微稳定一些,她就必须带着人离开这里,找一条安全的路,尽快回京。
只是平白无故连累了一个无辜的姑娘,终究是她理亏。
就在她思索间,干草堆上的女孩,突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痛哼,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女孩刚醒过来,还有些迷糊,入目的就是跳动的火光,还有山洞陌生的环境,右臂和左腿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想起了坠崖前的那一幕,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坐起身来,却又因为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痛得 “嘶” 了一声,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火堆边的玄衣身影。
那人背对着火光,身形挺拔,一身玄色劲装,脸上戴着一个青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线条锋利的眼睛,正淡淡地看着她,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看着就不好惹。
女孩吓得瞬间缩在了干草堆里,双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干草,身体微微发抖,看着卫辞鸢,眼里满是警惕和害怕,小声地问道
“你……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 我不是掉下山崖了吗?”
卫辞鸢看着她吓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的样子,心里的歉意又多了几分,开口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原本清泠的声线变得沙哑低沉,听着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冷硬
“这里是悬崖谷底,我掉下来的时候,撞到了你,一起摔下来了。”
她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又带着沙哑,加上一身劲装,挺拔的身形,还有脸上的面具,完全看不出半分女子的模样。
女孩果然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里,除了害怕,又多了几分好奇,她原本以为对方是个凶神恶煞的坏人,可听这声音,虽然冷硬,却也不算难听,而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还有固定好的手臂和腿,心里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眼前这个人救了她,还给她处理了伤口。
女孩心里的害怕少了几分,依旧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小声道
“是…… 是你救了我?谢谢你啊……”
她一边说,一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结果又扯到了伤口,痛得龇牙咧嘴,眼眶红红的,看着格外可怜。
卫辞鸢看着她这副样子,微微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拿起石头上的野果,扔了一个过去,野果精准地落在了女孩的怀里,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先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
卫辞鸢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的右手骨折了,左腿骨裂,别乱动,免得伤势加重。”
女孩连忙接住野果,看着怀里红彤彤的果子,又看了看火堆边的人,心里的最后一点防备也散了大半,她咬了一口野果,甜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也让她彻底放松了下来。
阿禾见她不爱说话,也识趣地没有再多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啃着野果,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瞄火堆对面的人,火光跳动着,将那人玄色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鸦青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还有一双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不是不害怕的,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九死一生,醒来就面对一个浑身带着冷意、戴着面具的陌生人,换做谁都会心有惴惴。
可方才醒来时,身上包扎得平整妥帖的伤口,固定得稳稳当当的断骨,还有这燃得旺旺的火堆、洗得干干净净的野果,无一不在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就算看着再冷,也绝不是什么坏人。
更何况,坠落的瞬间,是这人下意识侧身用脊背挡了她一下,又借着横生的松枝卸去了大半下坠的冲力,她才得以只断了根骨头,若是直直摔下来,怕是早就粉身碎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