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辞鸢指尖的软筋散被风一吹,化作细密的白色粉末,顺着巷道里的穿堂风,悄无声息地飘向了炸药库门口的守卫。
数十名萧景然的死士守在库房门口,手握长刀,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连一只苍蝇飞过都不肯放过,却丝毫没有察觉那无色无味的粉末,已经顺着呼吸钻进了他们的口鼻。
不过三息的功夫,最前排的两个死士身体猛地一软,手里的长刀哐当落地,紧接着,剩下的数十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接连瘫倒在地,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带着数十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宫墙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动作快,封住所有引线,留两个人在外围警戒,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
卫辞鸢的声音压得极低,鸦青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凤眸,冷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蚀月楼的姑娘立刻应声,分散开来,守住了炸药库的各个出口。
卫辞鸢迈步踏入库房,扑面而来的硝石味呛得人鼻头发麻,库房里整整齐齐码着上百个黑木桶,里面全是填满的炸药,数十根浸了油的引线从木桶里延伸出来,最终汇聚在库房中央的火盆里,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只要引线垂落,瞬间就能引燃整个库房,把半个皇宫炸成飞灰。
更让人心惊的是,引线的尽头绑着小小的沙漏,沙漏里的细沙正在一点点往下落,最多还有半个时辰,细沙落尽,引线就会自动垂入火盆,根本不需要萧景然亲手点燃。
“楼主,是定时的引线!”
跟在身后的蚀月楼副手脸色瞬间白了
“我们现在剪了引线,会不会触发别的机关?”
“别碰。”
卫辞鸢抬手拦住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引线与沙漏连接的地方,指尖触到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铜丝 —— 萧景然果然留了后手,引线与机关锁死,只要强行剪断,铜丝就会触发旁边的火石,瞬间引爆炸药。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铜丝上轻轻摩挲,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解法,就在这时,库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弯刀出鞘声,一道带着北境口音的女声冷喝传来
“什么人?!”
卫辞鸢猛地回头,只见库房门口站着一身红衣的阿古拉,手里握着蛮族的弯刀,身后跟着十余名蛮族精锐,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库房里的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阿古拉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卫辞鸢,握着弯刀的手猛地收紧,厉声喝道
“寒鸦?!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
卫辞鸢缓缓站起身,反手握住了腰间的软剑,凤眸里没有半分惧色
“萧景然在这里埋下炸药,想炸了整个皇宫,你身为他的盟友,不去太和殿帮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想亲自看着这皇宫被炸成平地?”
阿古拉闻言,嗤笑一声,收了手里的弯刀,对着身后的蛮族精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下弓箭
“我蛮族的勇士,只在战场上光明正大地杀敌,从不做这种背地里炸人城池的龌龊事,萧景然瞒着我在皇宫埋炸药,是想把我和我的族人,一起拖进这浑水里,跟他一起死在这里。”
她迈步走入库房,看着那些炸药桶,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萧景然跟她约定的,是助他登基,他割让北境三镇,开放互市,可从来没说过要炸了皇宫,拉着满朝文武同归于尽,真要是太和殿被炸平,皇帝死了,萧景然落得个弑君的罪名,全天下的人都会同仇敌忾,别说登基了,连活着走出京城都难,她和蛮族的三万骑兵,也会彻底沦为乱臣贼子,被大启的兵马围剿。
萧景然这哪里是找盟友,分明是找垫背的。
卫辞鸢看着她眼底的怒意,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处境,握着软剑的手缓缓松开,淡淡道
“看来,你我都被萧景然摆了一道,他现在拿着火折子在太和殿逼宫,这里的沙漏一落,不管他能不能拿到传位诏书,整个皇宫都会化为飞灰,包括你我,还有你的蛮族精锐。”
阿古拉的目光落在那不断往下落的沙漏上,脸色沉了下来
“这东西,你能解?”
“能解,但需要时间。” 卫辞鸢抬眸看她
“但萧景然的人随时可能过来,我需要有人替我守住门口,挡住所有的干扰,半个时辰,我能拆掉所有的机关,毁掉这些炸药。”
阿古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现在她和寒鸦,已经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萧景然疯了,她不能跟着他一起疯,想要带着族人活着走出京城,唯一的选择,就是和眼前的女人联手。
“好。”
阿古拉猛地抬手,将弯刀狠狠插在地上,对着身后的精锐沉声道
“所有人守住库房门口,不管是谁过来,只要是萧景然的人,格杀勿论!半个时辰内,绝不能让任何人踏入库房一步!”
“是!公主!”
蛮族精锐立刻应声,转身冲出库房,在门口布下了严密的防线。
库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卫辞鸢不再多言,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银针和小刀,蹲下身,全神贯注地拆解着引线与沙漏之间的机关,阿古拉就站在她身边,握着弯刀替她警戒,目光时不时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她早就听说这位寒鸦,医术卓绝,智计过人,更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第一杀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种生死关头,还能如此冷静沉稳,别说女子,就算是沙场征战多年的男儿,也未必能做到。
半个时辰的时间,在沙漏细沙的滴落声里,显得格外漫长,期间萧景然派了两波人过来查看炸药的情况,都被阿古拉带着蛮族精锐,悄无声息地解决在了库房门口,没有惊动库房里的半分。
当最后一根铜丝被卫辞鸢用银针挑开,所有的引线都被她安全拆下来的那一刻,库房里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卫辞鸢站起身,将拆下来的引线扔进一旁的水桶里,滋啦一声,彻底没了引燃的可能,她转头看向阿古拉,伸出手,淡淡道
“多谢。”
阿古拉看着她伸出的手,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伸手与她交握
“该我谢你才对,你拆了这炸药,也是救了我和我的族人。”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之前的敌对与戒备,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萧景然给你的承诺,从来都是镜花水月。” 卫辞鸢看着她,语气平静
“他连自己的父皇都能逼宫,连满朝文武都敢拉着陪葬,怎么可能真的兑现割让北境三镇的承诺?就算他真的登基,第一个要除掉的,也是你和你的蛮族骑兵。”
阿古拉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我早就看清他了,从他瞒着我埋炸药的那一刻起,我和他的盟约,就已经作废了。”
“那你想不想,换一个真正能兑现的盟约?” 卫辞鸢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萧烬严答应你,只要你带着蛮族精锐倒戈,事后不仅不会追究你们入京的罪责,还会开放北境三处互市,每年给蛮族输送二十万石粮食,帮你们度过雪灾,只要蛮族百年内不再南下侵扰大启边境,两国世代修好,互通有无。”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递到阿古拉面前 —— 正是出发前,萧烬严亲手写下的停战盟约,上面盖着摄政王的印鉴,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阿古拉接过密信,逐字逐句地看完,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她来京城,本就不是为了帮萧景然夺位,只是为了草原上的族人,去年冬天北境遭遇百年不遇的大雪灾,牛羊冻死了大半,族人连过冬的粮食都没有,再不解决,开春就会有无数族人饿死,萧景然给的承诺太虚无,而萧烬严给的,是实实在在能让族人活下去的生路。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抬起头,看着卫辞鸢,一字一句道
“好,我答应你们,今日午时之前,我会带着城外的蛮族主力,守住城南门,封死萧景然的所有退路,他想逃,我第一个不答应。”
卫辞鸢看着她,终于弯起唇角,笑了:“合作愉快。”
皇宫的炸药危机,彻底化解,而太和殿里的局势,却在这一刻,发生了谁也没想到的惊天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