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辉不打算给王轩太长的考虑时间,他不在乎王涛和王轩到底因为什么闹到这一步。他只在乎冯慧娥的病情,以及一直为这个家默默付出的王娟。如果再这样被娘家拖累,保不齐哪天她们家也会出问题。
通情达理不能成为被人利用的借口,老实人也不能成为被坑的理由。王娟的公婆脾气再好也一样,自己家的事儿总是连累别人,终归有忍无可忍退无可退的一天。
许辉连夜开车去了塑料筐厂,趁着车间主任不在直接进车间把王轩拖了出来。他让王轩现在就想要怎么做,是真打算不要王涛这个儿子了,还是准备等着冯慧娥快要气的时候再通知他去见最后一面。
话虽难听道理确实如此,许辉没打算扳过来王轩的犟脾气,只想让他在特殊时期稍微变通一下。只要他答应让通知王涛去医院看冯慧娥,剩下的事儿交给许辉就行了。
“王叔,你说吧,你是想现在就让王涛去医院呢,还是想让冯姨继续一边治病一边想儿子呢?”许辉问。
王轩说:“你冯姨刚住院我就通知他了,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我说了权当没生过他这个儿子,所以他现在不是我儿子。他跟老王家没半点儿关系,连姓都改了。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现在跟他媳妇姓冯了。”
许辉说:“他不认你们是他的事儿,你不让他来是你的事儿。王叔,你怎么拐不过这个弯儿呢?我刚才已经说了,只要你同意让我通知他来,剩下的就不用你管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而且还让他老老实实去医院看冯姨。”
王轩叹息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没用的,我已经试过了。你冯姨虽然跟冯芳同村,但是她哥跟我说了,这事儿他一个当舅的没法管。”
许辉问:“是你要跟儿子断绝关系的事儿他舅没法管吧?”
王轩说:“有什么不一样么?”
许辉说:“当然有,行了,这事儿你就交给我吧。等你歇班了别忘了去医院!”说完就离开了塑料筐厂。
许辉离开塑料筐厂按照地址找去,终于在十几公里之外的高档小区找到了王轩的老板。他找王轩的老板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他普及一下法律常识。希望他可以酌情给王轩一些补偿,毕竟他的腿是在工作中受伤的。
开车送货的工资比在车间干活多三分之一,腿被砸伤之后王轩在家歇了三个多月,这三个多月厂里没给他发一分钱的工资。而且去医院治腿的钱都是他自己出的,如此一来他们老板也太不是东西了。
若不是想要托人找专家来给冯慧娥会诊,许辉昨天就来找王轩的老板了。他家的地址许辉早就查到了,作为奉公守法的五好公民,许辉当然会对王轩的老板做出格的事儿。他只是跟他摆事实讲道理,让他认清当前形势和相关法律条文。
至于王轩的老板接下来会怎么做,除了他自己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许辉回到酒店时江楠已经睡着了,躺下之后他又打了两个电话。总算是找到了相关领域的专家,把邕城医院的诊断病例和各项检查结果都发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许辉又接到了王轩的电话,说是他老板突然给了他一大笔钱。说是什么工伤补偿,而且在得知他老婆在治病之后,特意给他批了个带薪长假。也就是说他可以在家想歇多久就歇多久,工资照发所有福利照旧。
王轩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好事儿,所以他赶紧给许辉打电话,确认昨晚许辉去找过他老板才放心。听许辉描述跟他老板的谈话过程,王轩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直到许辉把过程讲完王轩才松了口气。
王轩的老板这么安排让许辉很满意,看样子他还是算个合格的好老板。给王轩时间去医院陪他媳妇,以后甭管冯慧娥能坚持多长时间,王轩的余生肯定会在塑料筐厂度过。
江楠被许辉安排去医院陪冯慧娥,然后他开车去了邕城市中心最大的城中村,事实上现在已经不能叫城中村了。因为冯家庄早就改造完了,现在这里应该叫冯庄新村。这里是冯慧娥的娘家,同时也是她儿媳妇冯芳的娘家。
冯芳家在村子勉强能算得上大户,因为冯芳的爷爷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冯芳的父亲在家中排行最小,所以冯芳从小就被家里娇生惯养,一身的公主病和大小姐脾气。用村里人的话讲就是,没有公主命净生公主病。
冯庄新村九成村民姓冯,却有小冯大冯和老冯之分。小冯一脉开枝散叶最快,族中后代人丁兴旺,单是小冯一脉就能比得上冯家庄最初的人口规模。再有就是人丁不温不火的大冯一脉,最后是人丁最少的老冯一脉。
小冯和大冯三代人差一代人,大冯和老冯三代人差一代人,现如今小冯一脉年龄最小的后生要喊老冯一脉年龄最小的后生一声太爷爷。
冯芳家属于小冯一脉,而冯慧娥家属于老冯一脉。如果单纯按辈分来算的话,冯芳和冯慧娥至少差了四辈。如果冯芳没有嫁给王涛,她见到冯慧娥就该喊一声烈祖奶奶。而冯慧娥的大哥,因为娶了同村本族的女人,辈分又涨了不少。
冯慧斌一大早就从省城赶回冯庄新村,本来是想去医院看看小妹慧娥的。老冯家三代单传到他们这一代才有冯慧娥这么一个闺女,老冯家宠冯慧娥和小冯家宠冯芳压根就不是一个宠法。
冯慧娥一共有六个亲哥,老爷子对儿子要求严厉苛刻到了极致。他年轻时对自己都那么狠,对儿子自然不在话下。因为王轩和王娟要瞒着冯慧娥,所以他们只把这事儿告诉了冯慧娥的大哥冯慧斌。
冯慧斌没有把小妹生病的事儿告诉父母,老两口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有他们六个在也不用父母操心。若不是怕引起冯慧娥的怀疑,冯慧斌早就安排她转院去省城了。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忙,这两天好不容易能抽出时间,却在半道上接到了外甥女王娟的电话。
王娟跟她说话的语气十分平静,可冯慧斌听在耳朵里却是另一回事。若不是外甥女再三恳求他不要去找王涛,冯慧斌早就把王涛那个小兔崽子打个半死了。他妈住院那么久了连看都不看,还说什么自己不姓王了从此以后给小冯家当儿子。
许久以前,许辉在王家滞留那半个月里,跟冯慧娥一起去过冯家庄。他记得那次是冯慧娥母亲的八十大寿,冯家村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给冯老太太祝寿。九十岁高龄的冯老太爷端坐主位,印象中他还给过许辉一个红包呢。
冯慧斌站在冯家大院门口,警卫员就站在他身后一米开外。虽说小妹家的事儿让他很闹心,但是冯慧斌此时的心情不错,因为他在从省城离开之前,刚去首都参加了授衔仪式。年过半百的他终于又迈出一步,肩章上终于又多了一颗金星。一颗金色枝叶两颗金色星徽,让冯慧斌的腰板挺的更直,走路时步伐更加稳健。
他没想过再更进一步,只想留在广区军分区司令员的位置上。而率先映入映入冯慧斌眼帘的,不是早已通过电话的许辉,而是冯慧斌的二弟冯慧鹏,紧接着是冯慧斌的三弟冯慧虎。他只打电话通知了他俩,四弟正带着粤省的商务考察团在米国考察。
五弟在出任务,连他这个直属首长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冯慧鹏和冯慧虎一起下车,看到冯慧斌的肩章二人眼前一亮,赶紧快走两步一人抓住冯慧斌的一只手。
“首长好,首长辛苦了!”两人异口同声配合十分默契。
冯慧斌原本绷着的脸也浮现出一丝笑意,狠狠在他俩背上拍了一下,没好气道:“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严肃点儿!”
“好的首长!”
“是!首长!”
两兄弟一起冲冯慧斌敬了个礼,然后看了一眼站在冯慧斌身后的警卫员。
冯慧鹏和冯慧虎都曾当过兵,冯慧鹏转业之后选择经商,三十年商海沉浮打下偌大一个家业。也算没辜负了冯老太爷的栽培,最热心致力于公益事业。他每年都会拿出总利润的五分之一来做公益,被誉为广区首善。
冯慧鹏做好事从不计较名利,所以媒体知道的跟做过的相差甚远,如果把他这些年用来做公益的钱都加在一起。不说能排进全球慈善排行榜,在国内排进前十不成问题。
冯慧虎看到冯慧斌的警卫员就两眼放光,比看到冯慧斌肩章上多了一个金色星徽还要激动。冯慧斌早就看透了三弟的心思,厉声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可跟以前跟我的那些警卫员不一样,你最好别招惹他。”
冯慧斌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冯慧虎更来劲儿了,大步朝着跟站在冯慧斌一米开外的警卫员。还没走到跟前冯慧虎就愣住了,他刚才明明看到是一个人,怎么刚一走近就变成两个人了。
“有点儿意思!”冯慧鹏也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多看了那两名警卫员一眼。
“大哥,这是什么情况?”冯慧鹏琢磨半天没想明白,干脆直接问冯慧斌。
冯慧斌面无表情说道:“听说过影子么?”
冯慧鹏闻言摇了摇头,站在另一侧的冯慧虎心中大惊,脸色由红转白煞是难看。在深山不惧猛虎的他却主动后退两步,退到冯慧斌身旁轻声问道:“大哥,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是影子?”
冯慧斌说:“你难道忘了规矩?”
冯慧虎闻言说道:“没忘!我懂了!”说着双腿绷直抬起右手冲那两名警卫员敬了个这辈子最标准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