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三号仓库，二楼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英文清单。
是一批半导体收音机零件采购单。
娄晓娥拿着算盘。
手指拨动珠子。
劈啪作响。
“从日本索尼进晶体管，价格太贵。”
娄晓娥把账本推过来。
“一台六管收音机，光芯片和磁棒成本就要十二块港币，算上人工电费，出厂得卖二十五块。”
林跃没看账本。
掐了手里的烟。
“不买日本货。”
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盒。
放在桌中间。
打开纸盒。
里面全是花生米大小的黑色晶体管。
密密麻麻整齐码放。
这是用系统低价采购的工业级元件。
去掉了产地编码和现代标贴。
单颗成本几分钱。
“核心元件全装在这些盒子里，走花旗银行的空运渠道挂账进货，对外的名义是美国德州仪器处理货。”
林跃用指尖划过桌面。
“大头成的注塑厂负责扣塑料外壳。”
“找懂电路的师傅做流水线组装。”
娄晓娥点头。
拿笔在笔记本上画掉采购预算。
“工人和女工好招，荃湾外面每天几百个难民蹲坑等活。”
“但是缺带班的技术总工。”
“没懂无线电调试的人看线，次品率会卡死几百人流水线。”
正说着。
楼下传来吵闹声。
铁门被用力撞飞。
赵大山带几个伙计进屋。
架着个穿油污工装的中年人。
中年人嘴角带血。
手里紧紧抱个旧皮箱。
“老板，人在油麻地鸭寮街找到了。”
赵大山把人放在地砖上。
“陈九，以前在丽的呼声广播电台做主维修工程师。”
林跃站起身。
绕过办公桌。
目光落在陈九怀里的旧皮箱上。
箱子缝隙露出两根手绕铜线和高频示波器表头。
懂行的技术老手。
“既然是电台的主工，跑到鸭寮街摆摊？”
林跃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陈九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
盯着林跃。
“电台换了鬼佬主管，要砍华人技工的底薪。”
“我不干，带三个徒弟在鸭寮街开修电器铺。”
陈九打开皮箱。
指着里面的工具。
“铺子今天被封了。”
林跃看一眼大山。
大山走上前开口。
“九龙进口电器商行的人干的。”
“那家商行专卖日本进口收音机，背后的老板叫关顺，跟十四K残部有拉扯。”
“关顺放话，全九龙不许华人私自攒机修机，抢进口货生意。”
林跃笑出声。
关顺这种二道贩子。
靠代理进口电器吃高利。
最怕本地作坊出便宜货。
“打断两根肋骨，铺子里的台钻也砸了。”
陈九咬紧牙。
盯住林跃。
“大山说你能给一个月三百块，还包修机厂房。”
“没假话？”
“三百块是底薪。”
林跃从纸盒里抓起两颗晶体管。
丢进陈九皮箱里。
“装一万台良品，多给两分钱提成。”
“铺子被砸了，去荃湾工厂做车间主任，明天上岗。”
陈九拿起那两颗元件。
放到灯泡下面晃两眼。
眼神大变。
针脚镀金。
封装极好。
远超日本索尼当前普通市售元件。
“好货。”
陈九把元件塞进兜里。
撑着地板爬起身。
“但我三个徒弟还在关顺手里扣着。”
“不交二千块赎金，砍右手大拇指。”
林跃靠在办公桌沿。
看大山。
“关顺的铺子在哪。”
“旺角西洋菜街，三间铺面打通，后院存三百箱日本收音机。”
林跃起身。
抓起挂在门口的风衣。
没带系统物品。
没调用军方宪兵。
做实业打地盘，不可能见只烂虾就动用总督府人脉。
“走。”
“带三十个伙计，去西洋菜街提人。”
下午两点，西洋菜街。
关记进口电器商行。
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台精致的日本木框收音机。
标价一百八十元。
店铺里头，七八个看场子的烂仔坐柜台上抽烟。
三个年轻学徒被反绑在货架后头。
脸打得青紫。
货车直接冲上行人道。
刹死在店门口。
大山带三十个穿黑色短褂的伙计跳下车。
铁管砸碎大门玻璃。
哗啦巨响。
里面几个人没反应过来。
伙计已经冲进屋。
带头的烂仔刚想从抽屉掏卡簧刀。
被大山连人带椅子一脚踹进货架。
木框收音机掉一地。
砸成碎片。
关顺从二楼跑下来。
手里抓把霰弹枪。
还没举平。
大山手里的黑星手枪已经顶在关顺脑门上。
枪管冰凉。
关顺硬生生停住脚。
满头冷汗。
林跃踩着碎玻璃走进铺子。
双手插在裤兜里。
走到三个学徒面前。
看一眼扣死的手腕绳结。
伙计上前两刀割断绳子。
把三个年轻学徒扶起。
“你就是四海的林跃。”
关顺被枪顶着。
嘴里强撑。
“这里是旺角，砸我的货，我大哥是号码帮……”
林跃反手一记耳光抽在关顺脸上。
力道极大。
关顺两枚后槽牙直接飞出。
撞在货架上。
“号码帮白头九见了我得弯腰递茶。”
林跃在一张单人沙发坐下。
拿起货架上一台进口收音机。
随手摔在地上。
外壳开裂。
“你要收陈九两千块赎金。”
林跃踩在破电路板上。
“我今天没带钱。”
“拿后院三十箱日本货抵扣三个学徒的汤药费。”
关顺满脸是血。
急声喊叫。
“你抢劫。”
“去差馆告我。”
林跃站起身。
拍拍衣角尘土。
“大山，搬货。”
“全搬去荃湾车间，拆了做组装教材。”
三十个伙计一拥而入。
后院仓库锁头被铁锤砸烂。
整箱整箱高价进口收音机被抬上大卡车。
关顺瘫坐在碎玻璃堆里。
一句话不敢多放。
晚上八点，荃湾工业园第一车间。
长条木桌排开。
陈九带三个徒弟坐在工作台前。
电烙铁冒出青烟。
桌上摆着关记铺子拆借来的调谐电容和磁棒。
还有林跃给的芯片晶体管。
大头成一截假腿点地。
从旁边搬来几个巴掌大的红色塑料外壳。
“试产第一台。”
陈九拿尖嘴钳将最后一条馈线焊死。
合上后盖。
装进两节干电池。
手指捏住调谐拨轮。
轻轻转动。
沙沙杂音瞬间从三寸喇叭里传出。
再扭半寸。
商业电台清晰粤语播音响彻车间。
音量巨大。
毫无电流干扰杂讯。
全场伙计连大气都不敢喘。
娄晓娥拿着样机在手里掂量。
连电池在内。
仅比香烟盒大一点。
刚好能揣进工人衬衣口袋。
“总工算过。”
娄晓娥抬头，看林跃。
“综合全部开销，出厂成本只要三点二美元。”
“索尼的出厂价，最便宜的也要六点五美元。”
价格相差二倍。
一旦铺货。
别说香港本土。
整个东南亚电器行全部要大洗牌。
林跃拿着样机。
转动音量旋钮。
关小声音。
“香港本土铺货放后头。”
“明晚联系花旗银行史密斯。”
“发一千台空运样机去旧金山。”
“打火机只是铺路，这种微型便携收音机才是捞美金大货。”
门外。
大山推开厂房大门走近。
脸上没喜色。
放轻声音。
“老板，关顺去找了鬼佬。”
“海关反走私科刚传消息，说洋行指使港务局，明天要封咱们去机场的所有货运小巴。”
“理由是查禁非法组装无线电发报设备。”
林跃把样机揣进西装暗袋。
打火机没技术门槛，英国人不管。
涉足无线电和半导体组装。
触及了进口商会最敏感的利益管线。
不走系统买文书。
林跃转头，看大山。
“通知中巴工会黄大发。”
“明早调两百辆双层巴士过来荃湾。”
“不用小巴拉货。”
“全把样机塞在巴士坐垫底下，进市区分流送去启德机场。”
“港务局敢封巴士，港岛跟九龙明天继续停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