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一片混沌的灰雾中沉浮。
顾北辰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血海。他漂浮在血海上，四周是无数断肢残臂，而在那血海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模糊的黑影，正用一种戏谑而贪婪的目光注视着他。
“醒来吧，我的容器。”
那个声音如同生锈的锯条摩擦过骨头，刺耳，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顾北辰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昏暗的岩壁，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这不是神域的封神台，也不是药王谷的石室。
“醒了？”
叶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盘膝坐在一堆篝火旁，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顾北辰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右臂被厚厚的绷带缠绕，胸口也缠满了止血草。
“我们在哪？”顾北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葬神渊边缘的一个废弃矿坑。”叶凡递过来一个水囊，“封神台坍塌引发的动静太大，神族的追兵马上就到。我背着你一路逃，好不容易才甩掉他们。”
顾北辰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那块残片呢？”他问。
叶凡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块金色的封神榜残片。
残片此刻并不像之前那样光芒万丈，而是变得黯淡无光，像是一块普通的废铁。
“自从你把它吞了一半后，它就变成了这样。”叶凡将残片递给顾北辰，“无论我怎么用灵力探查，都感觉不到它的神力波动。它就像……死了一样。”
顾北辰伸手接过残片。
就在指尖触碰到金属表面的瞬间。
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炸响。
“嘿嘿嘿……终于碰到我了，小家伙。”
顾北辰手一抖，差点把残片扔出去。
“怎么了？”叶凡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你……没听到声音？”顾北辰死死盯着叶凡。
“什么声音？”叶凡皱眉，“这里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顾北辰心中一凛。
这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别看了，那小白脸听不到的。”
脑海中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我是直接在你的灵魂深处说话。毕竟，我现在可是和你那半魔之躯融为一体了。”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冷冷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
那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狂笑起来，震得顾北辰脑仁生疼。
“我是被那个伪善的‘天’遗弃的弃子，是被封印在这破铜烂铁里几万年的孤魂……你可以叫我，‘烛’。”
随着这个名字出现，顾北辰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他看到了一片远古的战场。
天空中悬挂着十个太阳，大地被烤得焦黑。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手持巨斧，正与漫天神族厮杀。那巨人浑身燃烧着黑色的魔火，每一斧挥出，都有无数神族陨落。
但那巨人最终被九根金色的锁链穿透了琵琶骨，被硬生生镇压在一块金色的榜文之下。
画面破碎。
顾北辰回到了现实，额头上满是冷汗。
“看到了吗？”脑海中的‘烛’幽幽说道，“那就是我的过去。也是……你未来的路。”
“你想干什么？”顾北辰在心中冷声问。
“我想干什么？我想重获自由，我想把那高高在上的神域砸个稀巴烂！”
‘烛’的声音充满了暴戾的杀意，“而你，小家伙，你是几万年来，唯一一个能容纳我力量的容器。你的身体里流着魔血，你的灵魂里藏着恨意。我们是天生的盟友。”
“我不需要盟友。”顾北辰拒绝得很干脆。
“不需要？”
‘烛’嗤笑一声，“那你以为靠什么去对抗神域之主？靠你那把破斧头？还是靠那个半死不活的小白脸？”
“现在的你，太弱了。弱得像只蚂蚁。神族随便派个天罚军统领就能碾死你。”
“你想变强吗？想拥有碾压一切的力量吗？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踩在脚下，听他们哀嚎吗？”
“只要你答应，我可以给你力量。真正的……魔神之力。”
顾北辰沉默了。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手虽然被包扎着，但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股狂暴且陌生的力量。那是吞噬了残片后留下的后遗症，也是……诱惑。
“北辰？”叶凡见他久久不语，有些担忧地伸出手，想要探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那残片有问题？”
就在叶凡的手即将触碰到顾北辰的瞬间。
“别碰他！”
脑海中的‘烛’突然尖叫起来，“别让他碰你！他的身体里有《神族起源》的气息，那是我的死敌！如果让他碰到残片，我会被净化的！”
顾北辰下意识地缩回手，避开了叶凡的触碰。
叶凡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失落。
“抱歉。”顾北辰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挣扎，“我……我只是觉得有点冷。”
“冷？”
叶凡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颗温热的丹药递给他，“吃了这个，这是药王谷那老疯子身上搜出来的‘回阳丹’，能暖身子。”
顾北辰看着那颗丹药，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叶凡是在关心他，但他更清楚，如果让叶凡知道残片里住着一个上古魔魂，这老家伙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它逼出来，甚至不惜毁掉残片。
“老叶。”顾北辰突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怪物，你会杀了我吗？”
叶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你这家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叶凡靠在岩壁上，看着头顶漆黑的矿洞，轻声道：“从我们在凡间相遇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后来你成了半神，又成了半魔……说实话，我有时候也怕你。”
“但是。”
叶凡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顾北辰。
“只要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只要你还是那个会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而暴露身份的顾北辰。那你就算变成了魔鬼，也是我兄弟。”
顾北辰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某块坚硬的地方，似乎融化了一角。
“嘿嘿嘿……感人，真感人。”
脑海中的‘烛’发出了刺耳的讥笑声，“可惜，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神族可不会跟你讲兄弟情义。”
“就在你们废话的时候，麻烦上门了。”
顾北辰猛地抬头，看向矿坑入口。
“怎么了？”叶凡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有人来了。”顾北辰站起身，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而且，来者不善。”
“是神族？”叶凡迅速抓起地上的阵法材料。
“不。”
顾北辰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躁动的魔气。
“是比神族更麻烦的东西……是‘同类’。”
话音刚落，矿坑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一个如雷鸣般的声音在矿坑外炸响：
“顾北辰！交出封神榜残片，吾主可饶你不死！”
“否则，踏平此地，鸡犬不留！”
顾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老叶，准备干活了。”
“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真正的……神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