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仿佛一块沉重的墓碑压在头顶。
神域边境，黑石镇。
往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死寂一片，只有沉重的战靴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整齐划一，令人心悸。街道两旁的墙壁上，贴满了金色的符纸，每一张符纸上都画着一个狰狞的头像——那是顾北辰。
只是画像上的他，左眼漆黑，右眼燃烧着金焰，被标注为“极恶魔头”。
而在顾北辰画像的旁边，还有一张稍小的画像，画着叶凡，被标注为“魔道妖人”。
“奉神主谕旨：此二人弑神毁心，罪大恶极。凡提供线索者，赏神丹百枚，赐延寿百年；凡窝藏不报者，诛九族，魂飞魄散！”
一名身穿银甲的神族百夫长站在广场高台上，声音经过灵力扩音，如同滚雷般在小镇上空炸响。
此时，在小镇角落的一家破败酒馆内。
顾北辰压低了帽檐，那张曾经棱角分明的脸此刻被一层薄薄的幻术遮掩，显得有些平庸。但他那只偶尔在阴影中闪烁的左眼，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叶凡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只缺口的粗陶酒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神识已经覆盖了方圆百米。
“动静太大了。”叶凡低声说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某种频率，“神域之主这次是真的急了。全城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急，是因为他怕。”顾北辰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闻了闻那刺鼻的劣质酒味，“神域之心已毁，他们的力量源泉断了。现在的他们，就像是一群失去了蜂后的马蜂，虽然还有毒刺，但已经乱了阵脚。”
“别大意。”叶凡瞥了他一眼，“失去了神域之心，他们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手段。比如……”
话音未落，酒馆的大门突然被粗暴地撞开。
“砰！”
几个身穿黑袍的神族执法者闯了进来，身后拖着一串哭哭啼啼的平民。有老人，有妇女，甚至还有几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孩。
“都给我老实点！”为首的执法者一脚踹翻了一张桌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神主有令，为了净化边境可能存在的魔气，所有平民需接受‘圣血洗礼’！”
听到“圣血洗礼”四个字，酒馆内的客人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少人吓得瘫软在地，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顾北辰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圣血洗礼？”叶凡眉头微皱，传音道，“那是神族用来炼制‘血傀’的邪术，抽取活人精血，注入狂暴的神力，将其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他们疯了。”顾北辰的声音冷得像冰，“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
“在神族眼里，凡人不过是蝼蚁和资源。”叶凡按住顾北辰想要起身的肩膀，“别冲动，这里离主城太近，一旦动手，我们会立刻被包围。”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他现在的身体里融合了污秽之力，情绪一旦失控，很容易堕入魔道。
“看看再说。”他松开了手。
那些执法者开始粗暴地将平民往外拖。一个小女孩哭喊着松开了母亲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向角落，正好撞到了顾北辰的桌边。
“叔叔，救救我娘……”小女孩满脸泪痕，抓着顾北辰的衣角，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顾北辰低头，看着那双清澈却充满恐惧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放开她！”一名执法者大步走来，手中的鞭子带着电光，狠狠抽向小女孩。
“啪！”
鞭子停在半空。
不是执法者停手了，而是顾北辰伸出了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鞭梢。
“嗯？”执法者一愣，随即感受到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从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旅人身上散发出来。
“滚。”
顾北辰只说了一个字。
“你找死！竟敢阻拦神族执法！”执法者大怒，猛地催动灵力，鞭子上爆发出刺眼的雷光。
然而，那雷光在接触到顾北辰手指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耐心有限。”
顾北辰左眼的瞳孔微微收缩，一抹极致的黑暗顺着鞭子瞬间蔓延而上。
“啊——！”
那名执法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条手臂瞬间枯萎、发黑，随即化作飞灰消散。他惊恐地后退，看着顾北辰如同看着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魔……魔气！你是那个通缉犯！”
这一声尖叫，瞬间引爆了整个酒馆。
“动手！”
顾北辰不再压抑，猛地站起身，身上的伪装瞬间破碎。
猩红的发丝狂舞，暗金色的皮肤上魔纹亮起。他一把抱起那个小女孩，随手将她扔给叶凡。
“老叶，带人走！”
“那你呢？”叶凡接住小女孩，手中阵旗已然在握。
“我？”顾北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中的寂灭斧凭空浮现，斧刃饥渴地颤鸣着，“既然他们喜欢玩血祭，那我就送他们一场真正的……杀戮盛宴。”
“轰！”
酒馆的屋顶被直接掀飞。
顾北辰冲天而起，手中的寂灭斧化作一道黑色的新月，狠狠劈向广场上的高台。
“神族杂碎，你们的顾爷爷来了！”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黑石镇上空。
广场上的百夫长惊恐地抬头，只见那个被通缉的“魔头”正悬浮在半空，身后仿佛有一尊无形的太古魔神虚影，正张开血盆大口，俯瞰着这群渺小的蝼蚁。
“是顾北辰！快发信号！请求支援！”
百夫长尖叫着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简。
一道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想摇人？”顾北辰冷笑一声，左手虚空一抓，“晚了！”
他掌心之中，一团黑色的漩涡骤然成型。
“吞噬·黑洞！”
那红色的信号光柱在半空中竟然被硬生生扭曲，然后被吸入那个黑色的漩涡之中，连一点声音都没传出去。
紧接着，顾北辰目光下移，看向那些正准备屠杀平民的执法者。
“刚才，是谁说要净化魔气的？”
他缓缓举起寂灭斧，斧身上的吸灵孔洞全部张开，周围天地间的灵气瞬间被抽空，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现在，轮到我来净化你们了。”
“杀！”
数十名执法者同时出手，各色神光汇聚成一道洪流，轰向顾北辰。
顾北辰不闪不避，任由那神光轰在自己身上。
“滋滋滋……”
神光击中他的身体，却像是在给他挠痒痒。他现在的身体，早已不是凡胎，半神半魔的体质让他对神力有了极高的抗性，而那污秽之力更是神力的克星。
“就这点本事？”
顾北辰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一名执法者面前。
“死。”
寂灭斧横扫。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那名执法者连护体神光都没来得及撑开，就被拦腰斩断。更可怕的是，他的伤口没有流血，而是被寂灭斧瞬间吞噬，连灵魂都被绞碎。
“怪物……他是怪物！”
剩下的执法者崩溃了，转身欲逃。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顾北辰眼中黑芒一闪，身后的虚空突然裂开无数道细小的缝隙，无数道黑色的触手从中探出，如同捕食的毒蛇，瞬间洞穿了那些逃跑者的身体。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短短几个呼吸间，广场上原本不可一世的神族执法队，全军覆没。
顾北辰落在地上，身上的魔纹缓缓隐去。他看着满地的狼藉，以及那些惊魂未定、正用恐惧眼神看着他的平民，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知道，自己救了他们。
但在他们眼里，自己或许比神族更像恶魔。
“北辰。”
叶凡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比起被神族抽干血，他们更愿意面对一个能保护他们的‘恶魔’。”
顾北辰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那个被他救下的小女孩。
小女孩怯生生地从母亲怀里探出头，虽然还在发抖，但还是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叔叔。”
顾北辰那张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走吧。”
他看向神域主城的方向，那里，无数道强横的气息正在 rapidly 逼近。
“信号虽然被我拦下了，但这么大的动静，神族的主力部队马上就到。”
“去哪？”叶凡问。
“葬神渊。”顾北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神域之心已毁，神族必乱。我们要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找到封神榜的其他残片。”
“那是自投罗网。”
“不。”顾北辰握紧寂灭斧，“那是他们的禁地，也是我们的……猎场。”
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尘土。
两道身影，在神族大军赶到之前，如同一阵风般消失在茫茫荒原之中。
只留下身后那座死里逃生的小镇，以及那个关于“弑神者”的传说，在神域的地下世界中，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