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风，比别处更冷。
废弃的神血池像一块巨大的黑色伤疤，横亘在荒原之上。池底干涸龟裂，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顾北辰和叶凡站在池边，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时辰到了。”叶凡看了一眼天色，子时的月光惨白如纸，照得人心里发毛。
话音未落，四周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数十双眼睛。
不是活人的眼睛，而是镶嵌在面具上的夜明珠，幽绿幽绿，像一群伺机而动的饿狼。
“哈哈哈哈！二位果然守信！”
那个灰袍摊主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依旧捧着那个装神血的小瓶子，脸上挂着谄媚的笑，“东西带来了？”
顾北辰没说话，只是把铁斧往地上一顿，震起一片尘土。
“地图。”
“急什么？”摊主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可是神域之心的残图，有了它，你们就能找到凌霄殿的后门……”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顾北辰突然动了。
铁斧带起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摊主的咽喉。
“你——”摊主脸色大变，慌忙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斧刃划过他的脖子，像切豆腐一样轻松。
一颗头颅飞了起来，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北辰！”叶凡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他不是摊主。”顾北辰冷冷道，一脚踢开尸体，“闻闻这血，是祭祀殿‘影卫’的味道。”
叶凡凑过去一闻，果然，尸体流出的血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是祭祀殿死士特有的标记，他们从小服用火毒，血液里都带着腐蚀性。
“中计了。”叶凡刚要说话，四周的黑暗中突然射出无数道黑色的箭矢。
箭矢上缠绕着紫色的锁链，显然是“锁灵阵”的阵眼。
“动手！”
顾北辰暴喝一声，铁斧舞成一团黑雾，将箭矢尽数劈落。叶凡则双手结印，一道火墙拔地而起，挡住了从侧面扑上来的十几名黑衣人。
“杀！”
黑衣人摘下兜帽，露出清一色的银色面具——祭祀殿“影卫”，专门负责暗杀和埋伏的死士。
“没想到你们还挺警觉。”领头的影卫队长冷笑一声，“不过，今天你们插翅难飞！”
他挥了挥手，四周的地面突然裂开，数十个浑身缠满傀儡线的“活傀”爬了出来，正是角斗场里的那种怪物。
“用活傀消耗他们，我们找机会夺图！”队长下令。
“找图？”顾北辰笑了，笑得有些狰狞，“你们是在找这个吗？”
他从灰袍摊主的尸体怀里，摸出了一张染血的羊皮纸。
“不好！图在他身上！”队长脸色大变，“杀了他！”
影卫们疯了一样扑上来，活傀也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
“老叶，断后！”
顾北辰把羊皮纸塞进怀里，铁斧横扫，逼退两名影卫，转身就往神血池深处跑。
“想跑？”队长怒吼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紫光，直刺顾北辰后心。
“你的对手是我！”
叶凡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剑身上缠绕着幽蓝色的火焰。
“神火·焚心！”
短剑刺入队长胸口，幽蓝火焰瞬间蔓延全身。
“啊——！”队长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蜡烛一样融化。
“队长！”影卫们慌了。
“别管我！夺图！”队长在火焰中嘶吼，“图不能丢！”
但已经晚了。
顾北辰已经跑到了神血池中央，那里有一座倒塌的石碑，正好可以作为掩体。
“老叶！撤！”他喊道。
叶凡虚晃一招，摆脱纠缠，几个纵跃来到他身边。
“走！”
两人互相掩护，且战且退，终于冲出了影卫的包围圈。
身后，影卫们不敢再追——神血池深处是“葬神渊”的边缘，那里有上古禁制，就算是神族也不敢轻易踏入。
……
半个时辰后，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
顾北辰点燃了篝火，把那张染血的羊皮纸摊在地上。
“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凡凑过去，借着火光仔细辨认。
羊皮纸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一张地图，但又不太一样。
“这是……神域的脉络图。”叶凡指着图中央一个黑色的圆圈，“这里，标注着‘神域之心’，也就是神族力量的源头。而这里……”
他的手指移到地图边缘，那里画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峡谷，旁边写着三个古篆：
“葬神渊”。
“葬神渊？”顾北辰皱眉，“听起来不是什么好地方。”
“确实不是。”叶凡的声音有些凝重，“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葬神渊是神域最古老的地方，据说上古时期，有神族大能在那里陨落，怨气冲天，形成了天然的禁制。就算是神族，也不敢轻易靠近。”
“那神域之心怎么会在葬神渊？”
“因为……”叶凡指着地图下方的一行小字，“神域之心，本来就是从葬神渊里挖出来的。”
小字写着：“神心出于渊，渊深不可测，触之者，神陨。”
“也就是说，”顾北辰总结道，“我们要找的东西，在一个连神族都不敢去的地方？”
“差不多。”叶凡点头，“而且这张图只是残图，你看这里——”
他指着地图的一角，那里有一块明显的撕裂痕迹。
“还有另一半。”
“另一半在谁手里？”
“不知道。”叶凡摇头，“但那个影卫队长说‘图不能丢’，说明祭祀殿也很看重这张图。或许，另一半在他们手里。”
顾北辰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那就去葬神渊。”
“你疯了？”叶凡看着他，“那里是禁地，进去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顾北辰拍了拍怀里的铁斧，“从我们踏入神域那天起，哪天不是九死一生？”
他站起身，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而且，你难道不好奇吗？神域之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神族要把它藏在葬神渊？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那个灰袍摊主，为什么会有这张图？他真的只是祭祀殿的诱饵吗？”
叶凡一怔。
是啊，那个摊主出现得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故意安排的一样。
“不管是谁安排的，”顾北辰拿起羊皮纸，折好放进怀里，“我们都得去葬神渊看看。”
“说不定，那里藏着推翻神域的关键。”
叶凡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
“走吧。”
“去哪？”
“葬神渊。”叶凡笑了笑，“反正，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两人熄灭篝火，推开山神庙的门。
外面的风更大了，卷着雪花，像是要把一切都埋葬。
但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是埋葬不了的。
比如仇恨。
比如希望。
比如，那颗想要掀翻神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