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废墟的硝烟渐渐散去，风雪掩盖了遍地的残肢断臂。
三人并未久留，而是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暂作休整。洞外寒风呼啸，洞内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在顾北辰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
“北辰，你怎么样了？”殇璃将一件狐裘裹在他身上，眼中满是忧色。
顾北辰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眉头紧锁。他的右手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下的黑色血管如同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死不了。”顾北辰咬着牙，声音有些虚弱，“但如果不尽快找到压制魔性的方法，下次失控，我可能真的会连你们都认不出来。”
素问坐在一旁，正在整理药箱。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顾北辰，神色凝重：“刚才在观星楼，你体内那股力量……究竟是谁？我查阅了蓬莱古籍，从未见过这种能压制《往生曲》的魔道功法。”
顾北辰沉默了片刻，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深处，此刻隐隐有一抹金色的光芒流转。
“他不是别人。”顾北辰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是这具身体里，另一个‘主人’。”
“什么？！”殇璃和素问同时一惊。
“还记得在蓬莱地宫，我融合了那个‘源’吗？”顾北辰苦笑一声，“我以为我得到的是力量，却没想到，那里面还封印着一缕残魂。他是上古时期的强者，也是……第一个‘守魔人’。”
“守魔人？”素问若有所思，“你是说，他是顾家先祖？”
“不，他比顾家先祖更古老。”顾北辰摇了摇头，“他叫‘烛龙’。他说，他是被蓬莱一族封印在‘源’中的。刚才若非他出手，我们已经死在极乐教手里了。”
“那他现在……”殇璃有些害怕地看着顾北辰。
“他在沉睡，或者说，在和我谈判。”顾北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帮我压制魔性，作为交换，我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哪里？”
“昆仑墟。”
顾北辰吐出这三个字时，洞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分。
“昆仑墟……”素问喃喃自语，“传说中众神居住的地方，也是天地灵气的源头。那里真的有吗？”
“有没有，去了才知道。”顾北辰挣扎着站起身，目光坚定，“烛龙说，只有昆仑墟深处的‘洗灵池’，才能彻底洗去我体内的魔血，让我重新变回一个正常人。而且，那里或许还有对付极乐教的方法。”
“可是你的身体……”殇璃想要劝阻。
“没时间了。”顾北辰打断了她，“赵无极虽然死了，但极乐教已经盯上了我们。刚才那个哭脸男子只是个先锋，真正的强者还在后面。留在这里，只会连累更多人。我们必须走，而且要走得越远越好。”
素问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她推动轮椅，来到顾北辰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枚绿色的丹药。
“这是‘续命丹’，能暂时护住你的心脉，压制魔气三个时辰。”她将丹药递给顾北辰，“既然决定了，那就走吧。我也想去看看，传说中的昆仑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殇璃看着两人，眼中的担忧化作了坚定。她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断剑：“不管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顾北辰看着眼前这两个愿意陪他赴汤蹈火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接过丹药，一口吞下，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那股躁动的魔气终于平复了一些。
“好。”顾北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西方，“那我们便去昆仑，赴这一场生死之约！”
……
三日后，西域边陲，玉门关外。
黄沙漫天，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一匹瘦马，拉着一辆破旧的板车，在茫茫戈壁中艰难前行。
顾北辰牵着马，走在最前面。他换了一身粗布麻衣，脸上抹了些锅底灰，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落魄游侠。
板车上，素问盘膝而坐，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殇璃则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地图，正在仔细辨认方向。
“还有多远？”殇璃大声问道，声音被风沙吹得有些散。
“按照地图，过了前面的月牙泉，再往西走三千里，就是昆仑山脉的边缘了。”素问大声回答，“不过那里是无人区，传说有妖兽出没，我们要小心。”
“妖兽？”顾北辰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好，这一路杀过来，手都痒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沙丘忽然动了一下。
“小心！”顾北辰大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板车前。
轰！
一只巨大的沙蝎从沙丘下冲出，挥舞着巨大的螯钳，狠狠地砸向三人。
“是沙蝎王！二阶妖兽！”素问惊呼。
“二阶？”顾北辰眼中金芒一闪，“正好拿来练手！”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沙蝎王面前。
“魔爪·裂地！”
黑色的魔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利爪，狠狠地抓在沙蝎王的甲壳上。
咔嚓！
坚硬的甲壳如同纸糊一般被撕开，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沙蝎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巨大的尾巴带着倒刺，狠狠地刺向顾北辰。
“找死！”
顾北辰不闪不避，单手抓住了蝎尾，猛地一用力。
“给我起！”
轰！
重达千斤的沙蝎王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举了起来，然后狠狠地砸在地上。
大地颤抖，沙尘飞扬。
沙蝎王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顾北辰站在尸体旁，甩了甩手上的血迹，回头看向二女，笑道：“今晚有蝎子肉吃了。”
殇璃和素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和笑意。
这个男人，即便身负魔咒，即便前路凶险，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乐观和豪情。
或许，这就是她们愿意追随他的原因吧。
夜幕降临，篝火再次燃起。
顾北辰烤着蝎子肉，香气四溢。
“北辰，”素问忽然开口，“你说，到了昆仑墟，真的能治好你的魔性吗？”
顾北辰翻动着烤肉，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我不想一辈子做个怪物，我想……干干净净地活着。”
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格外清澈。
而在他的体内，那个沉睡的残魂，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小子，昆仑墟可不是什么善地。那里藏着的秘密，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不过，既然你我有缘，我便陪你走这一遭。只是希望你到时候，别后悔。”
顾北辰在心中冷冷回应：“我顾北辰做事，从不后悔。”
风沙依旧，前路漫漫。
但这趟昆仑之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