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内的厮杀已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顾北辰——或者说此刻那个被魔性彻底占据的躯壳，正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天机阁派来的地字号杀手，在他那覆盖着魔鳞的利爪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怪物……这是个怪物！”
一名杀手惊恐地嘶吼，手中的长剑刚触碰到顾北辰的手臂便被震断。下一秒，顾北辰那只漆黑的手掌已扣住了他的头颅。
咔嚓。
颅骨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冰层崩裂的巨响中。
方才顾北辰那一击虽然未中素问，却震碎了冰窟脆弱的承重结构。此刻，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无数尖锐的冰棱如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众人头顶。
“轰隆——！”
一块巨大的冰岩砸落，正好击中了顾北辰脚下的冰层。
本就布满裂纹的地面瞬间塌陷，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洞。那不是实地，而是一条奔腾咆哮的地下暗河。
“小心！”
殇璃惊呼出声，但失重的感觉瞬间袭来。
顾北辰正处于暴怒的边缘，脚下一空，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他胡乱挥舞的手臂恰好抓住了离他最近的素问。而素问在坠落中死死拽住了殇璃的衣带。
三人如同下饺子一般，瞬间被黑暗吞噬。
噗通！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这并非普通的水流，而是源自雪原深处的冰川融水，其中夹杂着尚未融化的碎冰，冷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唔……”
素问腿部重伤，入水后剧痛让她几乎昏厥，手中的力道一松，身体便如铅块般下沉。
顾北辰此时仍被魔性支配，入水的瞬间，他本能地想要挣扎浮起，甚至想要将身边这两个“累赘”踢开。
然而，极度的严寒给了他当头一棒。
雪魔蛛的妖丹虽然提供了庞大的能量，但地下暗河那透入骨髓的极寒，却像是一根根钢针，强行刺入了他沸腾的魔血之中。
热与冷的剧烈冲突，在他体内掀起了一场风暴。
顾北辰的身体剧烈痉挛，原本猩红如血的双眼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杀……杀……”
脑海中的暴虐声音在颤抖。
冰冷的河水疯狂地冲刷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每一寸知觉都在被剥夺。这种濒死的窒息感，竟奇迹般地让他那混沌的识海出现了一丝清明。
他看到了。
在幽暗的水下，殇璃正拼命地划动四肢，试图去抓正在下沉的素问。她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像是一朵绝望绽放的花。
那是……阿璃？
顾北辰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是谁？
我是顾北辰。
我要杀光他们……不，我要保护她。
“吼——！”
顾北辰在水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气泡从他口中溢出。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的猩红虽然未退，却多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挣扎与痛苦。
他不再抗拒那股寒意，而是引导着体内那股狂暴的魔气去对抗严寒。
黑色的魔气从毛孔中溢出，在水中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
他身形一晃，瞬间下潜，一把抓住了即将昏迷的素问，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殇璃的手腕。
殇璃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那股熟悉的、强有力的触感，虽然那只手冰冷得像铁，但她知道，是他。
“北辰……”她在水中无法发声，只能用口型无声地呼唤。
顾北辰没有看她，但他抓着二人的手却收紧了几分。
暗河的水流湍急异常，推挤着三人向未知的黑暗深处冲去。四周是漆黑的岩壁，偶尔有尖锐的钟乳石 protruding，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顾北辰单手揽住二女，将她们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去抵挡水流的冲击和暗礁的剐蹭。
魔鳞与岩石摩擦，溅起一串串火星，即便在水中也能感到那股剧烈的震荡。
他咬着牙，忍受着魔气反噬和外伤的双重剧痛，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在复杂的地下河道中寻找着生路。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水流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隐约间，有一丝微弱的光亮从水面上方透下。
顾北辰猛地发力，双脚在河底一蹬，带着二人冲破水面。
“哗啦！”
三人破水而出，顾北辰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这里是一处较为宽阔的地下溶洞，暗河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回水湾。
“素问！”殇璃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第一时间去查看被顾北辰扔在岸边的素问。
素问脸色青紫，腿部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已经冻僵且骨折。
顾北辰爬上岸，他身上的魔鳞正在缓缓消退，露出苍白如纸的皮肤。他靠在岩壁上，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红光虽然黯淡，却依旧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看着殇璃焦急地为素问施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
“别……白费力气了。”
殇璃动作一僵，猛地回头看向他。
顾北辰低垂着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那上面还残留着雪魔蛛和天机阁杀手的血迹。
“我的魔性……越来越重了。”他惨然一笑，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自嘲，“刚才在水里，我差点……真的差点就松手了。”
殇璃看着他，眼眶通红。她知道，刚才若不是极寒刺激，此刻顺流而下的，可能只有她一具尸体。
“但你没有。”殇璃爬过去，不顾他身上的冰冷与血腥，紧紧抱住了他，“你救了我们。顾北辰，你救了我们。”
顾北辰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这只是暂时的……”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阿璃，我怕下一次，我就真的回不来了。”
暗河的水声依旧轰鸣，仿佛在为这未知的命运伴奏。
而在这地底深处，素问微弱的呻吟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水……”
顾北辰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散去，重新变得锐利。
“这里不能久留。”他撑着剑站起身，虽然身形摇晃，却依旧挡在了二女身前，“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这地底的其他东西。而且……天机阁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向暗河流来的方向，那里是一片漆黑的深渊。
“我们得继续走。”顾北辰沉声道，“顺着这条河，或许能找到出口。”
殇璃扶起素问，三人互相搀扶，身影在昏暗的溶洞中显得无比渺小，却又无比坚定。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顾北辰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依旧覆盖着一层未退的黑色鳞片，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搏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