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你还好吗？”
苏晚轻柔又焦灼的询问，顺着全域通讯落进寂静的核心区。
此刻的林默连开口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他瘫坐在核心区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力气被彻底抽空，神格能量近乎归零。刚刚为了驱逐熵之文明的意志投影，他倾尽最后本源催动系统洪流，赌上了自己所有的权限与根基，才勉强将那尊高维存在逼出此方天地。看似赢下了核心对决，可代价惨烈到极致，整个人早已处于油尽灯枯的状态。
而随着核心区的域外意志被彻底驱逐、系统裂隙完全愈合，千里边界战场上的战局，也悄然迎来了终局。
此前三条虚空裂隙源源不断涌出的熵兽潮，骤然失去了后续补给。
原本轰鸣不止的空间裂缝彻底沉寂，漆黑的裂隙缓缓收缩、闭合，再也没有新的熵兽探出躯体，整片域外通道彻底被斩断。那些依旧在前线鏖战、疯狂扑杀的熵兽，瞬间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失去了高层意志的统筹掌控，也断了后续战力补充。
没有了十位统领的高阶调度，没有源源不断的兽潮增援，残存的熵兽集群瞬间陷入混乱。原本规整凶猛的冲锋阵型彻底溃散，悍不畏死的狂暴攻势大幅疲软，只剩下零散的本能厮杀与慌乱逃窜。
前线三路守军瞬间捕捉到战局变化。
秦勇坐镇东线，见敌军攻势溃散，当即收拢阵型、全线反扑，凭借精锐鬼差的磨合战力，逐一清剿慌乱逃窜的残余熵兽；白素素驻守西线，持续铺开净化光晕，将失序的熵兽逐一转化消解，以最稳妥的方式肃清战场；阿飘与谎言神、镜叔配合守住南线，封锁所有逃窜缺口，层层围剿残余残敌。
原本僵持惨烈的三线鏖战，彻底变成了一边倒的清场。
失去高阶统领统筹、断绝外援的熵兽，再也无力掀起像样的攻势，在联军的精准围剿下被逐一剿灭。漫天硝烟渐渐散去，战场的嘶吼与轰鸣缓缓平息，持续数日的第二次熵兽入侵，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战事终结，可整片天地没有半分大胜的轻松氛围。
不同于第一次入侵险胜后的振奋人心，这一次的胜利，从头到尾都裹挟着沉重的压抑。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战看似成功击退外敌、守住天地疆域，可付出的代价，远比第一次更加惨重。
战场清扫工作结束后，苏晚的数据分析团队第一时间接手战后统计，全域清点战损、核算伤亡、梳理损耗，一份冰冷刺眼的战损报表，很快公示在全域终端之上。
冰冷的数字，直白撕开了这场大胜背后的惨烈代价。
此战鬼差阵亡数量，高达三百四十名。
要知道，第一次全域入侵，鬼差战死人数仅有一百出头。短短数月时间，战力体系已然全面升级，备战体系愈发完善，可这一次的伤亡数量，依旧暴涨了整整三倍。五倍体量的兽潮、十位统领的高阶强攻、三线开战的分散压力，让精心特训的鬼差新军依旧付出了惨痛牺牲。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尊陨落的战力，一条逝去的生灵，是阴间实打实的底蕴损耗。
人类觉醒者的伤亡同样触目惊心。
正面战场、后方协防、据点守卫、伤员转运，各处战线皆有伤亡，最终统计阵亡人数定格在六十七人。这些觉醒者皆是人间筛选出的精锐战力，历经功德集训、实战打磨，是守护人间的中坚力量，每一位的陨落，都是人间防线的重大损失。
除此之外，轻重伤的战斗人员突破五百人。
无数鬼差灵体破损、根基受损，不少人类觉醒者身负重伤、灵力透支、经脉断裂，需要长期休养修复，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重返战场。看似稳固的胜利，实则让整片守御体系元气大伤。
而整场大战，最隐秘也最致命的损耗，落在了林默身上。
终端最后的一行统计备注，简单却沉重：林默，神格能量彻底归零，现阶段永久丧失全部神格能力。
相比于看得见的伤亡，这份无形的损耗，才是当下最致命的隐患。
神格是林默掌控系统、统御阴阳、制衡域外的核心根基，是所有高阶权限、逆天能力的源头。如今神格能量彻底耗尽，并非简单的灵力透支，而是本源层级的枯竭。这意味着当下的林默，彻底失去了所有神格加持，不再拥有系统最高权限的特殊能力，等同于被剥离了所有顶级战力，沦为最普通的守护者。
战后各项事宜有条不紊地推进。
白素素全力开启净化转化，清理战场残留的混沌熵能，将海量熵兽残骸转化为战备资源，依托方文山的循环体系补足战时损耗；秦勇统筹残兵休整、防线修补、战后遗体收纳，安抚军心、规整战力；苏晚带队复盘整场战局，记录新的熵兽作战数据，完善后续备战方案。
唯独林默，被众人小心翼翼护送回平安区的休养病房，彻底脱离了所有工作与战局统筹。
此刻的他，安静躺在柔软的病床上，浑身虚弱无力，连最简单的翻身动作都做不到。
惨白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干裂泛白，周身气息微弱到极致，若不仔细感知，几乎察觉不到生命律动。往日里流转在体内的秩序之力、神格灵光彻底消散，整个人空空荡荡，像是被彻底抽走了灵魂与根基。
神格彻底枯竭的后遗症，远比任何人想象的更加恐怖。
以往无论何等惨烈的透支、何等沉重的伤势，他总能快速恢复状态，哪怕重伤濒死，也能依托系统权限快速调息修复。可这一次，他是燃烧殆尽了本源。
双腿绵软无力，完全无法支撑躯体站立，下床行走更是奢望；喉咙干涩沙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感，连开口说话都极度费力，稍一动弹便头晕目眩、气血翻涌。
他就这么静静躺着，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没有半分悔意。
苏晚处理完战后数据统计，第一时间赶到病房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她看着病床上虚弱到极致的林默，看着他往日沉稳有力的身躯此刻毫无生机，看着那双总能稳住全局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
整场大战，所有人都在前线流血厮杀，可最惨烈的付出，从来都不为人知。
没人知晓核心区那场数据层面的生死博弈，没人清楚他为了驱逐投影、守护天地，赌上了自己所有的本源与能力。众人只看到了大胜的结果，只有她透过数据痕迹，窥见了那场无声对决的凶险，看见了他近乎自毁的决绝。
病房里一片安静，只剩下平缓的呼吸声。
良久，苏晚才轻轻开口，声音轻柔沙哑，带着满满的心疼与无奈，一语道破所有真相。
“你把自己烧干了。”
没有夸张的形容，没有华丽的感慨，简简单单五个字，道尽了林默此刻的状态，也道尽了这场胜利的全部代价。
为了守住这片天地，为了挡住域外入侵，为了护住身后所有人，他硬生生耗尽了自己的神格本源，烧干了自身所有力量，以近乎废掉自己的代价，换来了整片天地的安稳。
听闻此言，静静躺着的林默缓缓动了动眼眸。
他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微微牵动唇角，声音微弱沙哑，几不可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笃定。
“但我把那些东西推出去了。”
输赢利弊、个人得失，在天地存亡面前，从来都不值一提。
他失去了神格能力，耗尽了本源力量，变得虚弱不堪、无力起身，可他终究赌赢了。那尊扬言终将踏平此方天地的熵之投影，终究被他彻底驱逐，这场足以覆灭万物的浩劫，终究被他硬生生拦下。
只是没人知道，这场倾尽所有的胜利，究竟会让他付出多久、多深的代价。更没人清楚，失去神格庇护的林默，在未来无休止的域外入侵之中，又将面对怎样未知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