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之种子彻底被推入域外混沌,人间悬着的灭世危机终于尘埃落定。
随着林默从地府边界缓冲区折返、平安区全域警报彻底解除,整座城池的氛围,从连日来的紧绷压抑缓缓松弛下来。山林余孽尽数肃清,混沌隐患彻底剥离,肆虐多时的圣火之乱,唯独剩下主谋尤利,以及一众残余追随者,还未迎来最终的裁决。
此前所有战事、博弈、厮杀,都是对外平乱、抵御灾变,而今天,将是新纪元开启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审判。
偌大的中央审判庭早早开启,肃穆庄严的秩序微光铺满整座厅堂。往日里,这座承载天地律法、裁决善恶对错的殿堂,迎来送往的从来都是各类诡异、凶煞、邪祟恶灵。被告席的围栏之内,常年伫立的都是失去理智、嗜血作恶的非人怪物。
可今日,审判庭的格局彻底被打破。
秦勇亲自带队押解,一众身披制式铠甲的鬼差分列两侧,气场森严、律法凛然。锁链拖地的哗啦声缓缓响起,尤利以及二十余名圣火残余核心成员,被逐一带入审判大厅,整齐押至被告席旁站定。
阳光透过审判庭的高窗洒落,落在众人身上,照出的却是一颗颗彻底扭曲、偏执疯狂的人心。
在场所有旁听的鬼差、工作人员、留守修士,心底都生出了一种微妙且强烈的违和感。
自灾变降临、天地重置、地府秩序重启以来,审判庭的职责始终是镇压诡异、裁决邪祟。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作恶者皆为异类,唯有人类是乱世之中的受害者,是需要被守护、被庇护的族群。
这是第一次,人类站在了审判庭的被告席上。
不是被蛊惑的无辜者,不是被逼无奈的弱者,而是主动勾结邪祟、制造动乱、蓄意祸世的蓄意罪犯。
尤利一身素黑长袍凌乱不堪,发丝散落肩头,手脚被特制的秩序锁链牢牢锁死,却丝毫没有阶下囚的狼狈怯懦。她脊背挺直,眼神桀骜冰冷,缓缓抬眼扫视肃穆的审判大厅,眼底没有半分悔过,只有浓浓的讥讽与漠然。
在她眼中,这座审判庭、这套天地律法、林默构建的人鬼共存秩序,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虚伪的闹剧。
林默缓步走入审判大厅,居于审判主位落座。
经历过熵种移送、化解灭世危机,他此刻的心境愈发沉稳淡然,没有怒火、没有戾气、没有报复的偏执,只剩下执掌天地律法的公正与冷肃。
无需多余的庭审铺垫,天地审判模块自动激活,淡蓝色的全息光幕悬浮在大厅中央,开始逐条调取、公示尤利的全部行为记录。
这套绑定天地规则的审判系统,公正无私、溯本追源,能够精准捕捉世间一切善恶行迹,没有遗漏、没有偏颇、没有篡改的可能。任何人从诞生至今的所有举动,都会被底层数据完整记录,此刻尽数化作无法辩驳的铁证,一条条展露在众人眼前。
第一条罪状,赫然便是轰动全城的鬼幼儿园袭击事件。
众人这才彻底明晰,当初那场针对无辜孩童的诡异突袭,根本不是偶然灾变,而是尤利一手主导的恶意策划。她暗中调动圣火势力,勾结外围零散诡异,刻意突袭防御薄弱的幼儿园,以无辜孩童为目标制造恐慌动乱,只为扰乱平安区民心,动摇秩序根基,为后续的夺种计划铺垫局势。
第二条罪状,蓄意探寻、图谋激活熵之种子。
审判光幕清晰记录,尤利翻阅上古残卷、梳理远古秘闻,耗费无数心力锁定老君山熵种封印地,不惜主动挑起战事、正面宣战,以自身势力为诱饵多方佯攻,妄图夺取域外混沌种子,计划引爆地府核心、颠覆整片天地秩序,致使万千生灵置于灭世险境。
第三条罪状,间接屠戮无辜平民。
圣火之乱蔓延期间,因尤利的极端布局、刻意挑动争端,引发多处局部动荡、势力混战,间接导致七名普通无辜人类遇难。这些人与世无争、安稳度日,从未参与任何纷争,最终却沦为她偏执野心的牺牲品,无辜殒命。
一条条罪状清晰罗列,字字确凿、铁证如山。
没有栽赃、没有夸大、没有罗织罪名,每一条恶行都是实打实的祸世罪孽。相比于寻常诡异的嗜血作恶,尤利的罪行更加恶劣、更加致命。诡异作恶是本能驱使,而她是拥有完整理智、清晰认知的人类,却主动放弃光明安稳,刻意拥抱毁灭,以颠覆世界、屠戮生灵为执念。
大厅内一片寂静,所有旁听者神色肃穆,心底只剩寒意。
面对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罪状公示,尤利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嗤笑,仿佛旁人眼中的滔天大罪,在她看来不过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罪状公示完毕,证据确凿,被告人有无辩解?”
林默的声音平静冷肃,响彻整座审判大厅。
尤利抬眸直视主位,语气淡漠冰冷:“无需辩解。我做的,我认。只是你们所谓的秩序,本就虚伪可笑,我何错之有?”
执念根深蒂固,早已深入骨髓,哪怕身陷囹圄、面临审判,她依旧不曾有半分醒悟。
既然被告放弃辩解,审判流程即刻进入最终环节。
林默目光沉静,结合天地律法、罪孽轻重、动机性质,最终敲定裁决结果,朗声宣判。
“被告人尤利,蓄意祸乱人间、图谋颠覆秩序、残害无辜生灵,罪孽深重,天地共鉴。”
“现依法作出最终判决:处以灵体剥离之刑。”
此刑罚一出,大厅内众人皆是微微一怔。
不同于死刑抹杀、魂飞魄散的极致惩处,也不同于常规的牢狱禁锢、轮回重置,灵体剥离是地府律法中,针对高智作恶者最特殊、最严苛的改造刑罚。
审判光幕同步弹出刑罚细则,清晰公示。
所谓灵体剥离,便是将人类的肉身与灵魂彻底拆分、强制剥离。
肉身留存世间,维持基础生命体征,气血流转、机能存续,永远保持鲜活状态,却被彻底剥离意识、抹去感知,沦为一具毫无思想、毫无情绪、毫无执念的空白躯壳,再也无法作恶、无法思考、无法滋生极端念头。
而承载所有记忆、执念、罪孽、心性的灵魂本体,将被单独抽离,送入地府深层的反思改造区,进行无期限长期禁锢、强制矫正。
那片区域专门收容心性扭曲、执念深重、认知错位的罪孽灵体,没有尽头、没有期限,日复一日冲刷罪孽、矫正心性、打磨偏执,直至灵体彻底悔过、执念尽数消散,方能重新判定归宿。
简单来说,不死、不灭、不轮回,却要承受永恒的禁锢与精神折磨,在无尽沉寂中直面自己的罪孽,洗刷扭曲的本心。
这是最适合尤利的惩处。
直接抹杀,太过轻易,反倒成全了她求灭世、求归零的执念;常规囚禁,困不住她根深蒂固的疯狂。唯有灵体剥离,让她肉身留存、灵魂永囚,在无尽反思中直面自己一手造就的恶果,是对她祸世之行最公正的惩戒。
判决落下的瞬间,一直漠然冷笑的尤利,脸色终于彻底剧变。
她听懂了这份刑罚的恐怖之处。
不是一死了之的痛快解脱,而是永恒的禁锢、无尽的折磨,清醒地承受惩罚,永远无法摆脱自己的罪孽。
极致的不甘与疯狂瞬间冲破伪装,尤利猛地抬头,发丝凌乱,双目赤红,骤然放声大笑,笑声癫狂凄厉,回荡在肃穆的审判大厅中,刺耳又诡异。
“哈哈哈!好一个审判!好一个律法!”
她死死盯着高位的林默,语气满是怨毒的嘲讽与不甘的嘶吼:“你们自诩正义、自诩守护人间,所作所为,跟那些嗜血作恶的鬼物到底有什么区别?!”
“禁锢灵魂、剥离意识、折磨心神!你们跟鬼一样残忍!”
这句话,是她最后的执念宣泄,也是她对整套秩序、整片天地最偏执的控诉。在她扭曲的认知里,但凡惩处作恶、但凡强制约束,便是残忍、便是虚伪、便是不公。
大厅内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主位的林默身上,等待他的回应。
林默静静看着癫狂嘶吼的尤利,神色平静无波,没有被她的疯言疯语牵动半分情绪,语气沉稳有力,字字铿锵,落下本章终极悬念,也道破天地律法的核心真谛。
“我们和鬼一样残忍。”
“但也和鬼一样,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