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公里辐射圈内的九座待开发据点里,南城铁壁堡垒绝对是最特殊的一个。
不同于平安区这种从零摸索、人鬼共生的新型据点,铁壁堡垒是实打实的军事化要塞。末世降临后,前任军营营长周大勇收拢残兵,带着一众老兵和幸存百姓固守此地,硬生生扛住了无数次诡异潮冲击,硬生生筑起了一座钢铁壁垒。
这里没有花里胡哨的规则,没有新奇的共生体系,从头到尾只信奉一个真理——枪炮为尊,实力为王。
周大勇本人更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半辈子戎马生涯,只信钢铁子弹,不信鬼神虚妄。在他的治理下,铁壁堡垒规矩森严、军纪严明,杜绝一切诡异相关的事物,全员坚守最传统的人鬼对立理念。
在周边所有据点都悄悄观望、试探接触平安区新体系的时候,唯独铁壁堡垒态度强硬,坚决抵制所谓的“鬼生意”,甚至不止一次公开嘲讽,觉得平安区众人是走火入魔,居然试图与鬼魅为伍,纯属自寻死路。
也正因如此,这座据点虽然体量庞大、人口众多、战力充足,却也是周边最封闭、最顽固、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林默很清楚,想要快速铺开业务、拉升营收、缩短还债周期,拿下铁壁堡垒就是最优解。只要啃下这块硬骨头,剩下八座据点都会不攻自破,后续扩张会顺畅无数倍。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林默便带着白素素和阿飘,三人轻装简行,直奔南城铁壁堡垒。
没有带大批人手,没有携势施压。林默很清楚,对付周大勇这种军旅出身、吃软不吃硬的人,声势压迫毫无用处,只会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彻底堵死谈判的余地。
想要谈成合作,不靠威慑,不靠游说,只靠实打实的利弊。
一路向南,沿途荒野废墟连绵,断壁残垣遍地。越是靠近铁壁堡垒,空气中的肃杀气息就越浓重。
不同于平安区的温润平和、人鬼安宁,这片区域的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硝烟味与紧绷的戾气,没有半点松弛感。远远望去,一座高耸的混凝土堡垒拔地而起,墙体厚实坚固,布满密密麻麻的弹痕与刀痕,每一道痕迹都是浴血奋战的见证。
高墙之上,岗哨林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四方荒野,哨兵全副武装、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边动静,军纪严明,戒备森严。
整座堡垒就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冰冷、强硬、拒人于千里之外。
抵达堡垒正门,三人立刻被站岗士兵拦下,没有多余寒暄,全程都是军事化盘问,语气生硬、态度严谨,半点不松懈。
“止步!通报身份、说明来意!”
士兵持枪戒备,目光紧紧锁定三人,眼神里满是审视与警惕,尤其是看到身形虚幻的阿飘时,瞬间瞳孔骤缩,手指直接扣紧扳机,浑身肌肉紧绷,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堡垒内的规矩,见诡即戒严,绝不允许诡异靠近城墙半步。
林默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淡淡开口:“平安区林默,求见周大勇营长,谈据点合作事宜。”
士兵不敢怠慢,立刻派人上楼通报。
等待的片刻,城墙上无数视线齐刷刷落在三人身上,带着审视、警惕、不屑,还有浓浓的排斥。在铁壁堡垒所有人眼中,平安区如今的风气就是歪门邪道,跟诡异做生意、搞共生,简直是背弃人类底线,荒唐至极。
没过多久,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出。他肩背挺拔、身姿笔直,哪怕穿着普通作战服,也自带久经沙场的军人气场,眉眼锋利,不怒自威。
正是铁壁堡垒的掌权人,周大勇。
他上下打量着林默三人,目光最后落在阿飘身上,眉头瞬间死死皱起,眼底的厌恶与排斥毫不掩饰。不等林默开口寒暄,他便率先出声,语气强硬、态度决绝,直接堵死了所有铺垫。
“我知道你们平安区最近风头很盛,搞什么人鬼共生、阴间银行。”
“但我周大勇的规矩很简单,我的地盘、我的人,不用鬼站岗,不靠鬼保命,更不会跟鬼魅做交易。你们的那套鬼生意,在我铁壁堡垒行不通。”
开门见山,直言拒绝。
没有给林默任何游说的机会,立场鲜明,态度强硬,完全是一副逐客的姿态。在他眼里,所谓的冥币体系、诡异服务,都是虚无缥缈的歪路,靠子弹和钢铁守住的安稳,才是最踏实、最靠谱的底气。
换做一般谈判者,被如此干脆拒绝,大概率已经无话可说,只能悻悻离场。
但林默此行本就不是来单纯推销业务、强行游说的,自然不会被这两句话劝退。面对周大勇的强硬态度,他脸上依旧云淡风轻,没有半点争辩,也没有急于反驳。
他只是轻轻抬手,掌心微光一闪,古朴的孽镜台悄然浮现。
“周营长不急着送客,不如先看看你堡垒外围的东西。”
话音落下,林默操控镜面,遥遥对准堡垒外墙之外的荒野地带。
此刻的堡垒外围,看似空旷荒芜、寂静无人,实则阴气隐隐浮动,无数道残破的虚影在废墟之间来回游荡、不停巡逻。
这些虚影衣衫破旧、身形斑驳,依稀能看出早已过时的老式军装,动作整齐划一,保留着刻入骨髓的军人姿态。它们日复一日在这片阵地巡逻、站岗、放哨,从未离去。
周大勇和堡垒的士兵们早已对这些鬼影习以为常。
从末世初期开始,这些诡异就盘踞在此,时不时主动冲击防线、骚扰哨兵。这么久以来,双方冲突从未间断,每天夜里都会爆发小规模摩擦。
为了抵御这些鬼影,堡垒每天都要消耗大量弹药、人力,夜夜派人值守戒备,长期下来,无谓的损耗极其恐怖。
在周大勇和所有士兵的认知里,这些就是盘踞阵地的凶鬼恶诡,天性嗜血、喜欢作乱,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武力镇压、枪弹灭杀。
可随着孽镜台镜面亮起,一幕幕清晰真实的过往画面,瞬间投射在半空,清清楚楚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镜中光影流转,回溯到多年前的灾变前夜。
这片阵地,曾经是守军的防线要塞。眼前这些夜夜徘徊、冲击堡垒的鬼影,不是什么野生凶诡,更不是害人恶鬼,而是当年死守这片阵地的现役士兵。
灾厄降临、诡异爆发,这支连队全员死守阵地,无一人退缩、无一人逃亡,最终全员战死沙场,尸骨埋于荒野,魂魄滞留故土。
哪怕身死魂留,刻在骨子里的军人天职、守卫阵地的使命,依旧牢牢束缚着他们的残魂。
它们没有消散,没有化作凶煞作乱人间,只是依旧恪守旧责,日复一日在自己曾经守护的阵地巡逻站岗。
可时代变迁、人事全非。
如今的堡垒守军,是新的幸存者队伍,它们残破的魂魄无法辨识活人身份,残存的执念里,所有踏入阵地、靠近城墙的生灵,通通被判定为入侵之敌。
所以它们夜夜巡逻、频频冲击防线,不是为了害人,不是戾气作祟,只是在尽职“御敌”。
半空的镜像画面真实刺骨,无声诉说着这群无名士兵的悲壮过往。
城墙上的所有哨兵、士兵全都看呆了,握着枪的手微微松动,眼底满是震惊与错愕。常年和自己厮杀冲突的鬼影,居然是曾经死守这片土地的前辈守军。
周大勇刚毅的脸庞也瞬间僵硬,眼神剧烈晃动,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当兵一辈子,最敬军人、最重风骨,这辈子最敬佩的就是死守阵地、以身殉国的先烈。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数年严防死守、耗费无数弹药人力剿灭的“恶鬼”,居然是这片阵地的初代守土亡魂。
全场死寂无声,只有镜中光影缓缓流转,无声诉说着经年的遗憾与坚守。
林默收起孽镜台,声音平静淡然,句句直击要害,戳破这数年无解的死循环。
“周营长,你看清楚了。”
“这些夜夜跟你的人交手、冲突、互相消耗的诡异,不是恶诡,是守在这里的兵。”
“它们守了这片阵地一辈子,死后魂魄依旧不肯离去。它们每天跟你的人打架、冲击你的防线,不是想害人,只是认不出你们。”
“在它们残存的执念里,你们是闯入阵地的入侵者,它们只是在完成自己最后的职责。”
简简单单几句话,彻底颠覆了周大勇数年的认知。
林默看着神色震动的周大勇,顺势抛出最直白、最实在的利弊,没有虚头巴脑的推销,只有实打实的收益。
“你现在每天紧绷防线、夜夜值守戒备,耗费大量子弹弹药、消耗人力精力,年年月月都在跟一群守土先烈的亡魂内耗。”
“你不信鬼、不信虚,只信钢铁子弹,可你的子弹,打不退执念,也打不散亡魂。只会白白消耗你的库存、拖垮你的人手。”
“但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我能让它们‘认人’,让它们分清谁是入侵者、谁是守土人。只要解开这份执念、理清这份归属,它们不会再攻击你的哨兵,不会再冲击你的防线。”
“到时候,你不用再夜夜戒备设防,不用再白白消耗弹药人力,这群守土亡魂,非但不是隐患,反而能替你镇守外围防线。”
这就是林默的商业谈判逻辑。
不聊虚无的共生大道,不谈宏大的未来格局,只聊眼前最实际、最落地的利弊。
你有麻烦,我有解法;你有损耗,我能止损;你有隐患,我能根除。
这就是阴间银行最核心、最稳赚的商业收购与合作逻辑。
风掠过城墙,死寂持续了许久。
周大勇站在原地,挺拔的身躯第一次出现细微的晃动,眼底的强硬与固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迟疑与深思。
他死死盯着墙外那些依旧在默默巡逻的残破虚影,数年的冲突、无数次的夜战、堆积的弹药损耗、士兵们无谓的伤亡疲惫,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原来数年死敌,竟是守土先烈。
原来数年严防死守,全是无谓的内耗。
铁壁堡垒最引以为傲的钢铁防线,数年以来,一直在对着一群忠魂徒劳开火。
沉默、沉思、权衡。
足足半分钟后,这位铁血硬汉、最顽固的无神论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他抬起头,正视着林默,眼底再无之前的轻蔑与排斥,只剩下浓浓的慎重。
“你要怎么让它们……认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