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暖风轻轻吹着,阳光铺洒在干净的地砖上,暖洋洋的。
整条队伍还在稳步往前挪动,一只只诡异安分排队、有序领薪,没有半点喧哗躁动。这幅在末世里堪称离谱的平和景象,早已让白素素的认知彻底松动。而阿飘留在墙上的那行稚嫩字迹,更是直接把她问得当场僵在原地。
自她进驻平安区以来,身份始终是外来的监督者。她带着管理局的规则与标准而来,冷眼旁观、记录核查、审视利弊,始终站在这片体系的边缘,从未真正融入半分。在她的固有认知里,平安区的人诡共生体系、诡异薪资制度,都是属于林默和这片领地的专属规则,和身为官方督查的她毫无关系。
所以当阿飘开口邀请她领工资时,她第一反应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
“我……我也能领?”
她的轻声疑问落在风里,刚好传入桌后林默耳中。
林默手上发薪的动作没停,指尖利落清点、递出冥币,打发走身前的女学生怨灵,这才抬眼看向满脸错愕的白素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看得透彻,白素素此刻的慌乱,是多年立场壁垒被打破后的本能无措。
“怎么不能?”
林默语气轻松,带着几分随性的玩笑意味,却字字清晰,有理有据,半点不敷衍。
“我这里的规矩很简单,按劳取酬,有功必赏。只要为平安区出过力、做过贡献,不管是人是诡,都能拿对应的酬劳。”
他抬眸认真看向白素素,顺势点出她实打实的功绩,彻底坐实了她领薪的资格。
“你昨天深夜出手,透支灵力用净化治愈救下那名被圣水腐蚀的幸存者,保住了他的手臂,甚至保住了他的性命。这对平安区而言,就是实打实的重大贡献。”
昨夜的危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名伤者的伤势凶险至极,灵异层面的腐蚀损伤,普通药物、凡人手段根本无法遏制。若是任由溃烂蔓延,不止废臂,更是会伤及脏腑、丢了性命。是白素素不顾自身灵力透支,出手稳住伤势、治愈伤口,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份功劳,实打实、无半分水分。
“按照我这边的酬劳换算标准,你这次的救人功绩,价值足足两百万冥币。”
两百万冥币,放在平安区的薪资体系里,已经是一笔极其可观的巨款。寻常诡异勤恳值守、安分劳作,累计数月才能攒下寥寥数十万,足以见得林默对这份救命功绩的认可。
白素素闻言,下意识微微蹙眉,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推辞。
她是管理局外勤队长,职责本就是守护幸存者、肃清灾患,出手救人不过是分内之事,从没想过要在平安区讨要酬劳。更何况,这笔工资是专属诡异的冥币,她一个正统觉醒者、官方督查,拿着一沓诡异流通的冥币薪资,怎么看都显得怪异不合规矩。
“不用了,我只是顺手为之,不需要酬劳。”
她当即轻轻摇头,打算婉言谢绝,维持住自己旁观者、监督者的立场,不与平安区的内部体系产生牵扯。
可还没等她把推辞的话说完,身旁一道透明的小身影已经率先动了。
阿飘眼睛一亮,根本不给白素素拒绝的机会,身形轻轻一晃,已然飘到林默桌边。
她熟门熟路地抱起一沓崭新的冥币,数量不多不少,刚好对应两百万的额度。寻常冥币暗沉古朴、阴气内敛,可这一批高额冥币,纹路精致、灵气充盈,表层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是系统产出的高阶冥币。
阿飘小手抱着冥币,指尖淡淡的阴气萦绕其上,快速完成了灵体转化。
平日里只能被诡异感知、供灵体流通的冥币,在她的灵力加持下,彻底化作实体,拥有了真实触感,普通人也能稳稳拿捏、真切触碰。
白素素下意识抬手攥住,指尖触碰到纸币纹路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风吹过她的发梢,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与手中的冥币上,画面格外微妙。
她低头盯着掌心这一沓高额冥币,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尴尬、新奇、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与别扭。
活了这么多年,她打过凶诡、闯过险地、救过人命、执行过无数高危任务,拿过管理局的功勋嘉奖、物资酬劳,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荒诞又真实。
身为斩杀诡异、净化阴邪的觉醒者,她这辈子的使命本是肃清灵体、守护人间,如今却实实在在收下了一套“诡异专属薪资”,拿着一沓专供灵体流通的冥币。
立场的边界、正邪的壁垒、人与诡异的鸿沟,在这沓金光冥币面前,悄然模糊、松动。
她沉默了许久,指尖微微收紧,攥紧了手中的冥币,终于抬起头,看向身前笑意淡然的林默,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倔强,认真开口。
“我收下这笔酬劳。”
话音一顿,她依旧不肯彻底放下自己的立场,清晰划清界限,保留着最后的底线与坚持。
“但这只是我应得的功绩报酬,不代表我完全认可你的所有做法,更不代表我放弃了原本的立场与职责。”
她可以承认平安区的安稳,可以认可林默的善意,可以接纳人诡共存的可能性,但她依旧是管理局的白素素,依旧坚守着守护人类、肃清邪恶的初心,不会盲目全盘妥协。
这份清醒与倔强,让她的人物形象愈发鲜活真实,没有无脑倒戈,也没有固执偏执。
林默看着她眼底的坚持与松动,看着她攥着冥币、略显别扭却真诚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却没有半分调侃与戏谑,只剩通透的了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精准犀利,直接点破了此刻最核心的变化,道破了两人关系、白素素身份的微妙转折。
“我从来没说你认可我,也没逼你放弃自己的立场。”
“但白素素,你自己心里清楚,从你收下这一笔工资开始,你的身份就变了。”
“你不再是单纯站在墙外、冷眼审视的监督者,而是真正踏入了平安区的规则里,成了这片体系的参与者。”
简简单单一段话,没有压迫、没有诱导,却字字戳中本质。
旁观与参与,从来都是两回事。
此前的白素素,再理解、再动容,也只是外人看风景。可从她收下平安区薪资的这一刻起,她就和这片土地、这套人诡共存的体系,真正绑定在了一起。
立场依旧有别,理念尚未完全统一,但隔阂已然打破,对立已然消解。
广场的阳光正好,发薪的队伍依旧井然有序,风声温柔、岁月安稳。
不远处的人群侧边,老赵和苏晚悄悄站在树荫下,全程默默看完了这一幕微妙的互动。
两人都是心思通透、察言观色的老人,跟着林默一路走来,见过无数风浪,一眼就看出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变化。
老赵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凑到苏晚耳边,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打趣。
“啧啧,我跟你说,这俩绝对有戏。”
“以前天天针锋相对、互相提防,现在又是深夜谈心、又是领同款工资,这关系,肉眼可见的不一样了。”
苏晚闻言,无奈翻了个白眼,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没好气地低声制止。
“老赵你闭嘴,别瞎起哄乱揣测。”
话虽这么说,可她眼底也藏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心里早已默认了两人之间悄然转变的微妙氛围。